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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冬梅
當外界還在討論 OpenAI 何時上市、Anthropic 是否已經后來居上時,OpenAI 首席財務官 Sarah Friar 近日在一期公開訪談中,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視角。
在訪談中,這位掌管 OpenAI 財務與資本運作的核心高管,首次系統性披露了公司對于 IPO、商業模式、算力投資、廣告業務以及未來硬件產品的思考。
與市場熱衷討論的“誰先上市”“誰的收入更高”相比,Sarah Friar 反復強調的卻是另一個關鍵詞——選擇權。在她看來,IPO 只是融資工具,而不是企業終點;競爭對手的動作不會改變 OpenAI 的節奏;真正決定未來格局的,也不是短期市場情緒,而是誰能夠提前數年鎖定算力資源、建立持續擴張的 AI 基礎設施。
這種思路也解釋了 OpenAI 為何在今年 3 月完成高達 1220 億美元融資。對于一家仍處于高速擴張期的 AI 公司而言,這筆資金并非為了沖刺上市,而是為了提前布局未來數年的計算資源。
Sarah 透露,即使到了 2026 年,行業依然面臨嚴重算力短缺,而她現在最關注的已經不是明年,而是 2030 年至 2032 年的算力供給問題。
面對外界關于 Anthropic 快速崛起的討論,她則認為,兩家公司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線。OpenAI 并不將自己定義為一家聊天機器人公司,而是試圖構建覆蓋消費者、企業、開發者和政府機構的“AI 基礎設施層”。
目前,ChatGPT 周活躍用戶已經超過 9 億,消費者業務與企業業務收入占比接近各半,而公司正在通過統一模型、統一記憶和統一上下文體系,形成跨場景的規模效應。
在商業模式上,Sarah 也首次詳細解釋了 OpenAI 的資本配置邏輯。過去兩年,公司從依賴單一云廠商、單一芯片和單一產品,迅速轉向多云、多芯片和多產品戰略,通過與 Oracle、CoreWeave、微軟、谷歌云、AWS 等合作伙伴協同,將原本需要數千億美元投入的資本開支轉化為運營成本,以更靈活的方式擴張算力規模。
與此同時,她還回應了另一個備受爭議的話題——廣告。
盡管 OpenAI 尚未正式推出廣告業務,但 Sarah 并未排除未來的可能性。她認為,ChatGPT 同時擁有搜索場景中的“用戶意圖”和社交平臺中的“用戶畫像”,再疊加長期積累的記憶與上下文,這種能力天然具備極強的商業價值。不過她也強調,無論未來是否引入廣告,用戶獲得的答案都必須來自模型本身的最佳判斷,而非廣告主的利益。
相比收入數字和市場份額,這場訪談透露出的更重要信息是:OpenAI 正在把自己定位為類似電力網絡的新型基礎設施公司。其目標并非最大化短期利潤,而是在未來十年構建覆蓋全球的智能服務網絡。
而在訪談最后,Sarah 還罕見談及了 OpenAI 與前蘋果設計師 Jony Ive 合作開發的新硬件。雖然她拒絕透露具體形態,但形容自己在體驗產品后,有一種“身處范式轉移前夜”的感覺。
以下為訪談全文,經 InfoQ 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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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早 IPO 越有優勢嗎?
主持人:OpenAI CFO 加入我們的節目!你們剛剛完成了我認為可能是歷史上最成功的一輪融資。OpenAI 實際上融資規模已經超過了 1200 億美元。我們認為,AI 是迄今為止人類見過的最大時代機遇。現在,我們才剛剛開始理解它將如何提升全球生產力,以及它最終可能帶來的結果——更富裕的社會、更好的生活。有人說,運氣就是“準備遇上機會”。但當機會來臨時,你必須抓住它。
作為一個長期聽眾、第一次來到現場的人,我很興奮能和大家一起交流。今天我看到一篇報道,好像是《華爾街日報》的文章。文章提到,如果你是一家 AI 公司,越早 IPO 似乎越有優勢。現在我們知道 SpaceX 正在推進上市,那么大家接下來最關心的問題就是:OpenAI 和 Anthropic 什么時候上市?你怎么看這個問題?你認為現在存在一場 IPO 競賽嗎?還是說你們還沒有做出決定?Sarah Friar:** 我經常對團隊說:IPO 是一個里程碑,不是終點。不要把經營公司當成是在奔向 IPO 這個終點。
它本質上只是另一種融資方式而已。今年 3 月,我們剛剛完成了 1220 億美元融資。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給自己爭取最大的靈活性。我覺得作為 CFO,我的工作就是創造選擇權(optionality)。不僅僅是為 OpenAI 創造選擇權,也是為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創造選擇權。
主持人:這輪融資是不是已經成為 SpaceX 之前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私募融資?Sarah Friar:是的。而且規模遠遠超過之前所有案例。我記得此前最大的 IPO 可能是 Saudi Aramco,大約融資 300 億美元左右。所以現在發生的事情其實非常驚人。
未來可能會出現三家 IPO,其規模都將超過互聯網泡沫時期最瘋狂的階段。當然,當年的市場也非常火熱。
但今天的市場規模已經大得多。而且還有一個因素:大量資本正在通過股票回購、并購等方式回流給股東,市場上其實積累了大量等待投資的現金。不過回到剛才的問題。最終市場衡量你的,不是熱度,而是價值。
市場是一臺“稱重機”,不是“人氣機”。沒有人會記得到底是誰先上市。
Google 還是 Yahoo 先上市?Lyft 還是 Uber 先上市?沒人關心。我這樣說并不是因為我想當第一名還是第二名。媒體喜歡制造戲劇性沖突。但最終,我們必須建立的是大型、可持續、長期存在的企業。而融資只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組成部分。
主持人:當我們正在談話之時,我看到了一則突發消息。Anthropic 剛剛秘密提交了 S-1 上市申請文件。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們已經排到第三名了?Sarah Friar:這不意味著任何事情。因為接下來還要經過美國 SEC 的審核流程。至于這個流程需要多久,沒人知道。
主持人:但他們先行動,是否會帶來優勢?其實大家現在最關注的,還是 OpenAI 和 Anthropic 之間的競爭。既然 IPO 話題不能展開太多,那我們換個角度。很多人認為:Anthropic 原本遠遠落后于 OpenAI。但現在,無論是在開發者市場、企業客戶市場,甚至收入層面,Anthropic 似乎都已經反超了 OpenAI。當你們曾經擁有如此巨大的領先優勢時,這到底是怎么發生的?Sarah Friar:先談談戰略。我們的戰略從一開始就不同。我們在構建的是 AI 層,也就是整個 AI 時代的基礎設施層。而且我們認為:應該存在一個統一的基礎模型,再通過多個不同接口連接到世界。
ChatGPT 是面向消費者的入口。現在每周有超過 9 億人在使用 ChatGPT。它已經不僅是一個產品名,甚至變成了一個名詞和動詞。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ChatGPT 是他們第一次接觸 AI 的方式。
我這里有個有趣的數據。我們的經濟研究團隊剛剛告訴我:增長最快的大洲現在是非洲。這并不完全令人意外,因為基數較低。增長最快的語言是阿塞拜疆語和哈薩克語。這其實很能說明 AI 正在擴散到哪些地方。
除了 ChatGPT,還有 Codex。就在上周末,Codex 用戶突破了 500 萬。而今年 1 月份時幾乎還是零。我們 500 萬用戶這一數據感到非常自豪。
事實上,我今天上臺前還讓 Codex 幫我做了一些準備。除此之外,還有我們的企業產品 Frontier,以及面向各種規模企業的各種服務。這和 Anthropic 是完全不同的戰略。
我們認為:當所有產品都建立在同一個模型之上時,會形成復利效應。更多用戶 → 更多數據;更多數據 → 更好的個性化能力;模型規模更大 → 運行效率更高;效率更高 → Token 成本更低;成本更低 → 毛利率更高;毛利率更高 → 有更多資金投入算力。
而算力,恰恰是當下最重要的競爭優勢之一。所以我們每家公司都會跑自己的比賽,但同時也必須認識到:我們都屬于同一個 AI 生態系統,我們需要共同把整個社會帶入這個時代。
主持人:過去一年里,外界一直在討論:OpenAI 是不是項目鋪得太多了?大家看到新的 AI 硬件、Sora、各種實驗項目。是不是因此忽略了企業市場?如果過去一年犯過什么錯誤,這會不會是其中之一?Sarah Friar:我認為世界總喜歡把事情二元化。比如:“Sarah,你們到底是消費級公司還是企業級公司?”現實情況是:我們兩者都是。不是二選一。現在我們的收入結構已經接近 50% 對 50%。
企業業務是我們的重點。過去一周:我去了波士頓拜訪 Thermo Fisher;在紐約見了很多銀行;周五與 Travelers 保險溝通;今天上午還和一家科技公司開會。無論哪個行業,企業都在快速擁抱 AI。
我們的新任營收負責人 Denise Dresser 去年 12 月上任。她是一位執行力極強的人。因此企業業務實際上發展得非常好。但與此同時,我們不想放棄消費者市場。因為 OpenAI 的使命是:讓 AGI 造福全人類,不是只造福那些有支付能力的人,也不是只造福企業用戶,而是造福所有人。
這也是為什么我們提供大量免費服務。我們希望更多人能夠先體驗智能。一旦體驗過智能的價值,人們就會不斷提高使用深度。
我們的免費用戶平均每天提問約 7 次,第一檔付費用戶大約是 15 次,20 美元 Plus 用戶大約是免費用戶的 3 倍,Pro 用戶則達到免費用戶的約 11 倍。這就像當年你第一次拿到翻蓋手機時,你會想:“它不就是打電話的嗎?”而現在,同樣一部手機已經能幫你完成無數事情。
智能正在經歷同樣的發展路徑。
OpenAI 現在依然很缺算力
主持人:18 個月前,你提出過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觀點。你曾把 OpenAI 的商業模式概括為:“Gigawatts to Cash(電力變現)”。你當時說:1GW 電力,大約對應 OpenAI 每年 100 億美元收入能力。當時很多人覺得這個說法太激進了。但現在看來,整個行業似乎真的進入了算力短缺時代。你能解釋一下當前的情況嗎?Sarah Friar:是的。算力現在是極度稀缺的資源。從我們的業務來看:需求正在沿著近乎垂直的曲線向上增長。而市場上根本沒有足夠的 Token 供應。所以我非常感謝能夠和 Sam、Greg 一起工作。因為去年我們就在大規模采購算力。
當時很多人質疑:“他們為什么買這么多計算資源?”現在回頭看:謝天謝地我們當時這么做了。因為即便到了 2026 年,我們依然缺算力。
整個算力供應鏈幾乎每個環節都存在瓶頸。首先是能源。然后是土地。然后是監管審批速度。我們能否快速建設數據中心?再往下看:機架夠不夠?芯片夠不夠?存儲供應是否充足?這些都在成為限制因素。
還有人才問題。我們是否擁有足夠多的工程師和科學家?這一點讓我非常擔憂。
我是斯坦福大學董事會成員。我每天都能感受到:教育和科學投入的重要性。我們必須持續重視人才培養。
最后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因素:信任,我甚至把它視為供應鏈的一部分。Sam 正在美國密歇根州塞勒姆鎮為一個新的數據中心項目舉行開工儀式。我提前劇透一下,這是一個 1GW 級別的數據中心,屬于我們與 Oracle 合作的大型園區項目的一部分。但在建設這些基礎設施時,我們不能忽視當地社區。我曾在 Nextdoor 工作了七年,在那里我學到一件事:你不能自上而下地告訴社區居民:“這是你們需要的東西。”因為他們會回答:“謝謝,但不必了。”他們會告訴你:真正知道需要什么的人,是他們自己。
對于像這樣的數據中心項目,我們實際上花了大量時間與當地社區溝通。我們向居民反復強調幾件事:第一,我們不會提高你們的電費,我們會為自己的基礎設施和電力買單,不會讓普通納稅人承擔成本;第二,我們會創造就業機會,僅這個項目就會帶來 2500 個工會崗位(Union Jobs),而且都是高質量工作,比如電工、暖通空調(HVAC)工程師等;第三,我們會納稅,僅這個數據中心項目,就將為密歇根州帶來 10 億美元稅收。除此之外,我們還會額外投入 4500 萬美元用于教育項目,其中一部分資金會用于提供 Codex 使用額度。因為正如大家這幾天討論的那樣,未來很多人進入職場時,AI 工具將成為基礎能力。
我自己的孩子就是 Codex 用戶。今天如果我要招聘財務人員,我不會雇傭一個不會使用 Excel 的人。同樣,我大概率也不會雇傭一個完全不會使用 Codex 這類 AI 工具的人。因此,當我談投資的時候,本質上是在說:我們必須提前于需求進行投資。這意味著:一方面,我們必須提前獲得算力資源;另一方面,我們必須有能力為這些資源買單。
主持人: 你剛才提到經濟模型正在改善。能具體解釋一下嗎?Sarah Friar:AI 的經濟性正在多個維度持續改善。首先,我們越來越擅長向客戶證明真正的價值。過去很多定價方式更像是“成本加成”(Cost Plus)。而未來會越來越接近“價值定價”(Value-Based Pricing)。也就是說:價格將更多反映創造出來的價值,而不僅僅是計算成本。當然,目前 Token 供給緊張也帶來了一定幫助,因為供給不足正在壓縮市場資源。
** 主持人: 不談具體公司名字。你能描述一下整個市場現狀嗎?從現有電力供應、數據中心容量、Token 供應量來看,如果按照現在的發展速度繼續下去,未來一年會發生什么?舉個例子。我上周就在用 Anthropic 的產品。最令人沮喪的情況是:到了晚上 10 點半,系統突然告訴你:“額度用完了,請下午 2 點半再來。”這顯然不是一個可持續的用戶體驗。
Sarah Friar:公平地說,ChatGPT 很少發生這種情況。因為我們在 Token 配額方面一直比較慷慨。這是有意為之。我們希望更多人能夠接觸和理解 AI,即便免費用戶使用的不是最新模型,我們仍然希望他們能親身體驗,因為體驗本身很重要。
我經常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時我生活在北愛爾蘭一個很小的社區。有一天,《大英百科全書》送到了家門口。那種感覺就像烏云突然散開,陽光照射下來一樣。我們希望今天的人們也能感受到類似的體驗。至于現在的市場情況?如果你今天還想購買更多算力資源——祝你好運。如果你知道哪里還有算力,請告訴我,因為我也找不到了。2027 年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算力依然非常緊張。
主持人: 訓練和推理的算力需求有什么區別?Sarah Friar:說到算力,我們需要區分兩類需求。第一類是訓練,目前訓練工作基本仍然都在美國本土進行,原因涉及國家安全和戰略資產考量。第二類是推理,推理必須走向全球化,特別是在 Agent 時代,用戶希望獲得實時反饋,推理計算必須盡可能靠近用戶。
OpenAI 為什么弱化視頻業務?
主持人: 為什么 OpenAI 暫時弱化了視頻業務?Sarah Friar:比如視頻生成,Sora 就是一個例子。我們曾經做過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因為算力有限,我們不得不優先把資源投入到其他方向。但這并不意味著視頻結束了。恰恰相反,隨著 AI 進入多模態時代,視頻的重要性會越來越高。
主持人: 多模態將如何改變人與機器的關系?Sarah Friar:過去幾十年的科技產品教會了我們一件事:用拇指溝通。你走在街上,每個人都低著頭看手機,沒人抬頭。我家里的青少年晚上坐在沙發上,明明坐在一起,卻還在用手機互發消息。我問:“你在跟誰聊天?”我兒子回答:“就在你旁邊那個。”我說:“那你直接說話啊。”而多模態時代已經來了,未來你會直接和 AI 對話。
我每天都在和 Codex 說話,這種變化正在迅速發生。但它也意味著需要更多實時算力支持,因為如果 AI 回應速度太慢,體驗會非常奇怪。
Jony Ive 硬件項目到底是什么?
主持人: 既然說到這里。能不能透露一點你們正在開發的新硬件?比如大家都在討論的 Jony Ive 項目,是耳機嗎?Sarah Friar:如果我告訴你這是耳機,Jony 會立刻跑過來把它從我兒子那里搶走。當然,我可能也愿意把它給他。
主持人: 但你認為這將成為一種新的消費者平臺?Sarah Friar:我不能告訴你它具體是什么,但今年年底之前我們會公布,明年初正式發布。我已經體驗過了,我已經使用過它。我是一個特別喜歡用手勢講話的人,現在我感覺自己正身處一次范式轉移的前夜。
主持人: 第一次體驗時,是不是有點像第一次拿到 iPhone 的感覺?Sarah Friar:非常特別。Jony 和他的團隊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讓設備變得更具人性。這很難解釋,但當你真正體驗時,你能感受到。它很自然,而且不僅自然。它甚至有點“討人喜歡”。我很難準確描述這種情緒。它給人的感覺非常親密。
** 主持人: 很多體驗過的人都說:它最大的特點是無縫。你不會再頻繁掏出手機。
Sarah Friar:是的。科技產品往往容易給人一種機械感,但真正偉大的設計,會讓技術本身消失。你不會注意到技術,你只會注意到體驗,而“簡單”其實是最難做到的事情。
主持人:現在切換到 CFO 模式。過去二十年最成功的公司,往往都找到了一種別人無法復制的資本回報模式(ROC)。然后不斷把資本投入那個高回報領域。對于 OpenAI 來說,這個模式是什么?Sarah Friar:首先必須明確一點,未來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公司不會因為魔法而成功。它們依然會像過去那些偉大的公司一樣成功。核心仍然是:創造客戶價值,一切都必須從客戶開始。
舉個例子,我剛剛提到的 Thermo Fisher,他們希望更快完成患者篩查。從而更快獲得 FDA 批準,這非常重要。如果患者只剩幾周生命,那么突破提前兩周還是四周出現,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他們還有大約 3.8 萬名銷售人員,這些銷售人員希望提高工作效率。
事實上,在 OpenAI 內部,Codex 使用增長最快的部門甚至不是工程團隊,而是 GTM(Go-To-Market,市場與銷售團隊)。開發人員當然也在使用,但如果看月度增長速度,增長最快的是銷售團隊。因此第一步是創造客戶價值,第二步是獲得優秀的毛利率(Gross Margin)。
而影響毛利率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算力成本。
主持人: ChatGPT 模型成本兩年下降了 97%,你怎么看這件事?Sarah Friar:好消息是算力成本正沿著一條強烈的通縮曲線下降。從 GPT-4 到 GPT-5.4 之間,成本下降幅度大約達到 97%,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而且這一切僅僅發生在兩年時間里。
即使是我們剛剛發布的 GPT-5.5,雖然價格提高了一倍,但從客戶實際獲得的價值來看,每個 Token 的成本實際上仍然下降了約 20% 到 30%。因為模型效率提升得更快。
主持人: 那你們如何預測未來幾年需要多少算力?畢竟模型架構和芯片都在快速變化。每單位電力創造的價值也在不斷提升。這很難預測吧?Sarah Friar:今天我思考的已經不是 2026 年的算力,而是:2028 年以后還能買到多少算力。例如剛才提到的密歇根數據中心,預計要到 2027 年底或者 2028 年初才能真正投入使用。
實際上,現在最讓我焦慮的已經是:2030、2031、2032 年的算力問題。所以你必須提前很多年下注,我們必須建立很多假設。
目前來看:每 GW 的算力成本實際上還在上漲,因為電力更貴了,內存更貴了,各種基礎設施都更貴了。但與此同時,芯片效率提升得更快。因此最終賣給客戶的單位智能成本其實是在下降的。
即使模型本身沒有任何進步,單靠芯片進步,客戶成本也會顯著下降。在預測未來時,我們不會過度樂觀地假設模型一定會有重大突破,因為有時候會出現 GPT-5.5 這樣極其高效的模型。
但有時也會出現 GPT-5.4 這樣規模巨大、訓練昂貴、推理成本很高的模型,所以我們通常會保持保守。對于 2026 和 2027 年,我基本可以自下而上建立財務模型,我知道有哪些產品,知道大致價格,知道訂閱用戶數量,知道廣告業務規模,因此預測相對準確。
但有趣的是:需求曲線總是在不斷超出我們的預期,永遠比我們預計增長得更快。到了更遠的年份,預測方式會反過來,我們先看自己買到了多少算力,再倒推出:這些算力最終應該能創造多少收入。
舉個例子,一年前我向投資人展示過一個“Agent 收入模型”。當時我們的設想是:開發者未來可以通過自然語言構建 Agent,而且我們認為,企業可能愿意為這樣的 Agent 每月支付 2000 美元,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太荒謬了,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在說什么。
別忘了,當 ChatGPT Pro 每月收費 200 美元時,大家都覺得瘋了,認為不可能有人付費。而今天回頭看,那個爭議似乎已經變得非常遙遠了。
主持人: 我想把問題問得更具體一點。按照我看到的一些估算:建設 1GW AI 算力中心,大約需要 500 億美元。這里面包括土地、電力、服務器、芯片等全部成本。那么問題來了:建設一個新的數據中心時,這些錢都需要 OpenAI 自己先拿出來嗎?還是說可以通過債務融資解決一部分?換句話說:1220 億美元融資到底意味著什么?只能換來 2GW 算力?還是能換來 5GW?Sarah Friar:這是個非常好的問題。如果回頭看 OpenAI 的算力戰略,你會發現這個世界變化得實在太快了。
就在兩年前:我們只有一家云服務提供商(CSP)——微軟 Azure,只依賴一種芯片——NVIDIA,只有一個產品——ChatGPT,只有一個價格——每月 20 美元。
所以我經常用魔方(Rubik's Cube)做比喻。當時我們的業務就像魔方底部的一個小方塊。而今天,我們已經完全不同了。首先,我們采用了多云戰略(Multi-CSP),因為 CSP 本質上幫助我們把資本開支(CapEx)轉換成運營開支(OpEx)。
也就是說:你不需要先花幾百億美元建設數據中心,而是在產生收入之后再支付使用成本。實際上,我們某種程度上是在利用這些云廠商的資產負債表。利用他們的資本支出能力和融資能力。今天我們的合作伙伴已經包括:Oracle、CoreWeave、Microsoft、Google Cloud、Amazon Web Services,以及許多新興云計算公司(NeoCloud)。
主持人: 為什么 OpenAI 不再押注單一芯片?Sarah Friar:第二個變化是芯片戰略。我們已經從單芯片戰略轉向多芯片戰略(Multi-Chip)。原因很簡單:如果你只押注一種芯片,你遲早會被別人超越,技術一定會發生代際躍遷。
今天 NVIDIA 仍然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們擁有當前最先進的芯片。今年秋天,我們下一次大型訓練任務將運行在 Vera Rubin 架構上,對此我們非常興奮。
與此同時,我們也在布局未來的 Feynman 系列芯片。除此之外:AMD 芯片已經進入我們的供應鏈,Cerebras 已經投入使用,它是一種極低延遲芯片,特別適合實時編程場景,很多開發者都很喜歡。
另外,我們還在與 Broadcom 合作開發自己的 AI 芯片。所以你再看那個魔方。它已經不再是單一維度,而是一個高度多元化的系統。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利用大量擁有投資級信用評級的合作伙伴。從而把更多成本轉化為運營支出,而不是資本支出。
主持人: OpenAI 為什么開始自己建數據中心?Sarah Friar:我們現在也開始進入新的階段。即 Build-to-Suit(定制建設)模式。例如我們和 SoftBank 在德州建設的數據中心項目,這已經超出了傳統 CSP 模式。
在這里,我們需要承擔更多資本開支。但請記住:以上這些變化,全都發生在短短兩年內,這也是為什么我喜歡用魔方做比喻,魔方大概有上百萬億億種組合方式,而這意味著:它給了我們極大的選擇權。
我前面說過,作為 CFO,我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創造最大的選擇權,尤其是在 OpenAI 還沒有獲得投資級信用評級的時候。我們無法像大型成熟企業那樣輕松獲得低成本債務融資。因此能夠借助合作伙伴的融資能力,就顯得極其重要。
未來競爭格局是怎么樣的?
主持人:五年之后,你覺得整個產業鏈會不會徹底融合?過去:NVIDIA 只賣芯片,微軟只做云服務,消費級應用公司只做應用,大家各司其職。但現在完全不是這樣:你們開始做芯片,未來甚至可能自己做云,NVIDIA 開始做模型,Google 既做芯片又做模型又做云,所有人都在向上下游擴張。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競爭格局會變得更簡單還是更復雜?Sarah Friar:我認為所有公司都在爭奪同一個位置。那就是:離客戶最近的那一層。因為生態系統中最大的利潤往往集中在那里。沒有人愿意被推到價值鏈的遠端。
主持人: OpenAI 為什么堅持做“AI 智能層”?Sarah Friar:這也是為什么我們一直堅持:OpenAI 要成為 AI Intelligence Layer(智能層)。一年前大家還在討論:“大語言模型是不是會商品化?”很多人認為模型最終都會一樣。
但事實恰恰相反。隨著 Agent 時代到來。模型的重要性反而提升了。因為真正創造價值的不只是模型本身。而是模型背后的:上下文(Context)、記憶(Memory)、個性化(Personalization)。
舉個例子,在我的 Codex 里,有一個非常龐大的記憶文件,它知道我是 Sarah,知道我是 OpenAI CFO,知道我喜歡什么樣的寫作風格,知道我感興趣的話題,甚至知道我是幾個青少年的母親,所有這些記憶都會持續積累。
而這些記憶讓模型對我變得越來越有價值。現在再想象一下企業場景,企業擁有的不只是數據,更重要的是企業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直覺。
我以前在華爾街工作時經常遇到這種情況。所有數據都告訴你:某只股票財報發布后應該上漲。模型也會得出同樣結論,但隨后你會給交易員打電話,交易員會說:“Sarah,這支股票不會漲。”我會問:“為什么?所有數據都顯示它應該上漲啊。”交易員會回答:“我知道。但我知道某個大型基金正在被迫減倉。未來一周他們會持續拋售。所以股價一定漲不起來。”這就是企業里的“直覺”(Intuition)。它存在于每一個行業、每一家企業、每一個組織。
而今天的 AI 正在逐漸連接這些東西:記憶、上下文、經驗、直覺。這也是為什么 CEO 和高管團隊越來越興奮。因為他們開始意識到:AI 不僅能提高效率。它還能真正幫助企業創造收入、推動業務增長,所以回到你的問題,我認為未來每家公司都會努力留在最接近客戶價值創造的地方,同時保持足夠靈活,因為這個行業變化實在太快了。
主持人: 最后一個快問快答。過去二十年最成功的消費級商業模式:iPhone,Google 廣告網絡,Meta 廣告網絡。其中兩個都是廣告驅動,甚至蘋果現在也開始做廣告。但你剛才幾乎沒怎么提廣告。有人說已經在 ChatGPT 免費版中看到廣告測試,Anthropic 在超級碗期間甚至專門嘲諷過你們:“OpenAI 最終一定會做廣告。”那么廣告會不會成為讓 AI 免費普及全球的解決方案?Sarah Friar:首先,無論我們未來是否做廣告——有一個原則不會改變:用戶獲得的答案必須來自模型的最佳判斷,而不是來自贊助商,這一點絕對不能被破壞。
其次,即使未來出現廣告,我們也始終會提供無廣告版本給那些不希望看到廣告的用戶。
但與此同時,如果你認真分析 ChatGPT 就會發現它擁有極大的廣告潛力。我們內部有人曾經開玩笑說:如果 Google 和 Meta 生了一個孩子,那這個孩子可能就是 ChatGPT。
Google 的優勢是什么?搜索意圖(Intent)。用戶主動告訴 Google:他想買什么。他想找什么。事實上,我們認為自己已經至少擁有 11% 的搜索市場,而真實數字可能更高,因為統計方式不同。
Google 搜索一次刷新頁面算一次搜索,但在 ChatGPT 里,你連續提問 50 次,可能只算一次會話,這種高意圖流量對于廣告主極具價值。因為用戶會直接告訴我們:“我想買什么”、“我需要什么”、“我在解決什么問題”。
而 Meta 的優勢是什么?是用戶畫像。他們知道:“像你這樣的人喜歡什么。”但 ChatGPT 擁有更進一步的能力,我們不僅知道你的意圖,還有記憶(Memory),上下文(Context),長期行為模式。想象一下:把意圖(Intent)和記憶(Memory)結合起來,你將得到一個極其強大的廣告平臺。而這樣的平臺又能夠反過來補貼全球用戶使用 AI。
主持人: 為什么 OpenAI 沒有把所有算力賣給 API?Sarah Friar:如果我只考慮短期收益,我會把所有 Token 全部賣給 API 客戶。因為 API 的收入效率遠遠高于消費者業務可能高出一個數量級。但我們并不是這樣做的,因為我們的戰略從來不是最大化短期收入,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一個 AI 基礎設施層,就像電力一樣,一種全球性的公共能力。未來我們希望服務:普通消費者、小企業、大企業、政府機構、整個世界。這才是 OpenAI 的戰略。
視頻原鏈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jrShuj_Z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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