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片土地被命名為“鹽堿地”,它承載的便不僅是地理上的貧瘠隱喻,更是一種文化上的倔強宣言。2025年6月6日,公眾號《鹽堿地文學》在山東濰坊壽光這片土地上破土而出。一年后的今天,當創刊人劉幾寫下“感謝你還在讀”時,這聲感謝背后,是365個日夜、730篇文章、510篇原創、近5000位關注者所構筑的一座文學鹽堿地上的精神綠洲。
一、命名即立場,也是文學的辯證法
從“鹽堿地”這一命名本身來看,這便是一種清醒的自我定位與文化姿態。
在農業意義上,鹽堿地意味著改良的艱難與產出的低微;但在文學意義上,它恰恰象征著一類寫作的品格——不追求沃土般的豐腴與速生,而是在看似貧瘠的土壤中深扎根系,汲取那些被表層繁華所遮蔽的養分。
創刊詞中那句“字字清白,篇篇良心”,讓人想起沈從文筆下湘西的質樸、孫犁白洋淀里的清新。不同的是,《鹽堿地文學》自覺地將自己置于“鹽堿地”這一更具挑戰性的隱喻之中:它拒絕成為“快餐文化的復制品”,不迎合浮夸、不追逐流量,在“剛則易斷,直則易損”的傳播環境中,選擇了一條不那么熱鬧的路。
這條路,是當下自媒體生態中最稀缺的品格。在一個點擊量決定存亡、算法支配內容的時代,《鹽堿地文學》以日更兩篇的頻率,近乎執拗地堅守著純文學的陣地。這種堅守,不是出于對潮流的無知,而是源于對文學本質的深刻理解——正如創刊人所言,“寫文章的人也好,看文章的人也罷,都不必過于糾結。你看或不看,你寫或不寫,它都在那里。”
二、地方性寫作的普遍性價值
《鹽堿地文學》最鮮明的特征,或許在于它濃郁的地方性。從夙沙氏、倉頡到王伯祥,從海鹽賦到菜農賦,從黃須菜到老土布,這份刊物以近乎文獻學般的嚴謹,為壽光這座魯北小城立傳。
當然,真正有價值的“地方性寫作”,從來不是為了地方而地方。當刊中書寫“流淌的女人河”中的女性命運,當在“眼珠就酒”里刻畫底層民眾的生存智慧,當在懷念童年的河流中寄托對生態環境的憂思,這些具體的壽光經驗,便超越了地理邊界,成為中國鄉土社會變遷的隱喻。
我們還要關注到,此份電子刊物對“在外游子”的凝聚力。“數百上千位壽光在外游子”通過私信表達感動,這其實也揭示了一個重要命題:在城市化加速、人口大流動的時代,地方性寫作成為連接離散人群的情感紐帶。那些“隔著千山萬水,依然能暖了心房”的文字,承擔著文化鄉愁的寄托功能,成為流動時代里為數不多的“精神故鄉”。
從這個意義上說,《鹽堿地文學》的“鹽堿地”,既是壽光這片土地的自然屬性,也是所有現代化進程中逐漸失去傳統滋養的精神荒原的象征。它書寫的雖是壽光,指向的卻是整個時代的精神處境。
三、文體意識與知識分子的公共寫作
一年間,《鹽堿地文學》涉獵十余種文體,從賦、詞到小說、散文,從評論、雜文到民俗、民謠,展現出罕見的文體自覺。這種跨文體的寫作實踐,不僅僅是個人才情的展露,更是一種知識分子介入公共生活的方式。
在“歷史的壽光”板塊中,作者為150多位人物塑像。這些人物,既有歷史先賢,也有現代英雄;既有書畫大家,也有普通能人。這種為“活生生的能人、賢人”立傳的取向,打破了傳統史傳文學只關注精英的慣例,呈現出一種“民間史觀”的視野。正如作者所言,“他們不是圣人,而是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脊梁”。
劉幾本人90后的身份,使他的寫作天然帶有代際的敏感。他在創刊周年之際提出的困惑——“文學究竟該保持它本來的面貌,還是該去適應人們的眼光”,這也是這一代寫作者共同面臨的困境。當嚴肅文學被邊緣化,當深度閱讀成為奢侈,一個90后如何在堅持文學理想與尋求傳播效果之間找到平衡?
他的回答是清醒而務實的:“學會投隙抵時、應事無方,懂得變通”。這種變通不是妥協,而是在堅守核心價值前提下的傳播策略調整。他意識到“良藥苦口”可能“因晦澀難懂而讓人望而卻步”,因此決定“多寫普通人的生活”,因為“平凡之中才見真知”。這種從精英敘事向平民敘事的轉向,體現了一種可貴的自我反思能力。
當今寫文章難,堅持客觀、理性、公正更難,而致力于還原事實本真、執著于本質探尋、不迎合浮夸、不追逐流量,更是難上加難。在一個信息過載、注意力稀缺的時代,有營養的東西,未必討喜;正義、理性、公正的內容,有時反而拒人千里。這不是文學的悲哀,而是傳播環境的異化。《鹽堿地文學》一年來的堅持堅守,是對這種異化的抵抗——哪怕這種抵抗是微弱的。
四、鹽堿地文學的啟示
一周年,對一份刊物而言,尚在襁褓之中。但在公眾號平均生命周期不足半年的當下,《鹽堿地文學》堅持一年并持續產出,已然是一種勝利。它的存在,至少給我們三點啟示:
其一,地方性寫作仍有生命力。在全球化、網絡化的時代,地域差異不但沒有被抹平,反而因其獨特性而成為稀缺資源。《鹽堿地文學》證明,深耕一地、深寫一域,完全可以吸引超越地域的讀者。
其二,純文學在自媒體時代仍有空間。雖然“人們看公眾號只是為了消遣”,但仍有讀者在尋找“細糧”。《鹽堿地文學》近5000名關注者,數量雖不驚人,卻構成了一個高質量的閱讀社群。這提示我們:在流量邏輯之外,仍然存在基于內容價值的傳播可能。
其三,知識分子的公共寫作需要韌性。劉幾作為年輕作家,才華出眾,視野廣闊,勤于筆耕,以一人承擔了主要創作任務,這種“單兵作戰”的模式雖然艱辛,但也保證了風格的統一與立場的連貫。然而,從長遠看,如何吸引更多寫作者加入,如何建立可持續的運營機制,仍是這份刊物需要面對的課題。
路還長,我們慢慢走。這是《鹽堿地文學》一周年的結語,也應該成為所有關心嚴肅文學命運者的共識。在鹽堿地上耕作,收獲注定是緩慢的;但正因如此,每一粒果實都彌足珍貴。
當創刊人感謝“你還在讀”時,被感謝的不僅是讀者,更是所有在這個浮躁時代依然相信文字力量的人。
鹽堿地文學一歲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文學已死”論調最有力的反駁,文學不會死,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鹽堿地上,倔強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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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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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龍,男,濰坊寒亭人,魯網(山東新聞網)濰坊頻道新聞中心副總監。國際風箏聯合會品牌提升與國際傳播委員會委員,山東省青年作家協會會員,濰坊市作家協會會員,濰坊市寒亭區作家協會副主席,濰坊市寒亭區詩詞學會名譽副會長,濰坊市人口學會會員,濰坊市奎文區僑聯為僑服務專家委員會成員。濰坊社會體育指導員協會理事。濰坊好房推介官。濰坊市第四屆文代會代表。濰坊市優秀記者。濰坊市記者河長。濰坊市歷史文化名城推介官。濰坊“城市精神”優秀傳播者。濰坊年度優秀新聞工作者。作品多次獲省市表彰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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