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奧地利物理學家薛定諤為了嘲諷量子力學,講了一個后來火遍全世界的故事。
一只貓被關在盒子里。
盒子里有放射性原子,有毒藥,還有一個隨機觸發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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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量子力學的規則,在你打開盒子之前,那顆原子既衰變了又沒衰變,于是貓也既活著又死了。
薛定諤本來是想說:
“你們這幫搞量子力學的是不是瘋了?”
結果沒想到后來物理學家認真了。
他們說:
“等等,也許貓真的可以同時處于兩種狀態。”
從那以后,“薛定諤貓”就成了量子世界最著名的符號。
而最近,牛津大學的研究人員又把這只貓折騰出了新花樣。
他們沒有制造一只新的量子貓。
他們直接創造了一整個新家族。
而且這些貓比傳統的薛定諤貓更加古怪。
傳統的薛定諤貓其實很簡單。
如果把量子系統看成一個擺鐘。
經典世界里,它要么向左擺,要么向右擺。
而薛定諤貓態就是:
同時向左擺,又同時向右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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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狀態疊加在一起。
這就是最經典的量子疊加。
量子計算機里的量子比特也是一樣。
普通計算機只能是0或者1。
量子比特可以同時是0和1。
聽起來很神奇。
但在量子力學眼里,這其實只是最基礎的玩法。
因為量子世界遠遠不止兩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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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很多系統,本質上都可以被看成一種叫做“量子諧振子”的東西。
光場是。
原子的振動是。
晶體中的聲子是。
被困在電磁阱里的離子也是。
它們不像量子比特那樣只有兩個選擇。
而是擁有幾乎無限多的能級。
就像鋼琴只有88個琴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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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量子諧振子是一架鍵盤長度無限延伸的鋼琴。
在這樣的系統里,量子態能夠玩出的花樣會突然多得嚇人。
過去幾十年里,科學家已經制造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量子貓態。
但大部分仍然建立在一種比較“經典”的量子波包之上。
這些波包被稱為相干態。
它們已經是最接近經典物理的量子狀態。
某種程度上說:
傳統量子貓,其實是兩只比較正常的貓疊加在一起。
牛津團隊這次干的事情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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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決定把貓本身也變得不正常。
于是他們選擇了一類叫做“壓縮態”的量子狀態。
什么叫壓縮態?
簡單來說。
量子世界有一個著名規則:
你不可能同時精確知道一個粒子的位置和動量。
不確定性永遠存在。
但你可以作弊。
把一個方向的不確定性壓縮一點。
代價是另一個方向變得更加模糊。
就像捏氣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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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變瘦。
另一邊一定會鼓起來。
這種被人為重新分配量子不確定性的狀態,就是壓縮態。
它比普通量子態更加敏感。
更加脆弱。
也更加非經典。
如果說傳統薛定諤貓是:
左邊一只貓。
右邊一只貓。
同時存在。
那么牛津團隊制造的新狀態更像是:
兩只已經被量子力學扭曲變形的貓。
然后再疊加到一起。
離譜程度直接升級。
為了實現這一點,他們使用了一種量子實驗里的老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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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離子。
實驗對象只有一個原子。
但這個原子同時扮演兩個角色。
內部電子狀態充當量子比特。
原子的運動則充當量子諧振子。
于是一個小小的原子就變成了量子實驗室里的瑞士軍刀。
什么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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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員先讓原子的內部狀態和運動狀態發生量子糾纏。
然后進行一次特殊測量。
這一步非常關鍵。
因為測量本身會改變量子態。
研究團隊利用這一點,像雕塑家一樣“雕刻”最終狀態。
論文第一作者Sebastian Saner形容得非常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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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獲得了一種能夠隨意塑造量子疊加態形狀的工具。
什么意思?
意思是過去制造量子貓像是在流水線上生產。
形狀固定。
尺寸固定。
而現在變成了3D打印。
想捏成什么樣就捏成什么樣。
最有意思的是實驗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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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員重建了這些量子態的維格納函數。
這是量子物理里觀察量子態的一種方法。
如果一個狀態看起來很像經典世界。
圖像會比較平滑。
如果里面存在真正的量子干涉。
就會出現一些詭異結構。
尤其是所謂的“負概率區域”。
注意。
這里不是真的負概率。
而是一種量子特有的數學特征。
只要出現它。
就說明這個系統已經徹底脫離經典世界。
進入純正量子領域。
而牛津團隊看到的正是這種結構。
而且異常明顯。
這說明他們創造出來的不是某種經典噪聲混合物。
而是真正的新型量子疊加態。
從論文公布的圖像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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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狀態甚至呈現出漂亮的六重旋轉對稱結構。
像雪花。
像曼陀羅。
又像某種來自外星文明的圖騰。
很難想象。
這些復雜圖案其實只是一個原子的運動狀態。
那么問題來了。
這東西有什么用?
難道只是為了制造更奇怪的量子貓?
當然不是。
量子計算最大的敵人一直都是噪聲。
量子態太脆弱了。
外界輕輕碰一下就崩。
所以整個量子計算領域幾十年來都在研究一件事:
怎么讓量子信息活得更久。
傳統方案是不斷增加量子比特數量。
靠冗余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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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會讓系統越來越復雜。
成本越來越高。
而近年來一個重要方向開始崛起:
直接把信息編碼進復雜量子振蕩器。
利用特殊量子態自身的結構實現容錯。
這被很多人認為是未來量子計算的重要路線。
而牛津團隊創造的新型量子貓態。
恰恰屬于這一方向。
這些狀態擁有更豐富的結構。
理論上能夠承載更多信息。
同時提供更高效的糾錯能力。
換句話說。
未來量子計算機也許不再依賴大量普通量子比特。
而是依賴少量但極其復雜的量子振蕩器。
更重要的是。
這項工作還觸及了一個物理學最古老的問題。
量子世界和經典世界之間到底隔著什么?
為什么電子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而你不能同時出現在北京和上海?
為什么原子會疊加。
貓卻不會?
這個邊界究竟在哪里?
沒人知道。
過去幾十年里,科學家一直在試圖制造越來越大的量子疊加態。
因為每往前推進一步。
就離答案更近一步。
薛定諤當年提出那只貓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
90年后的人類不僅沒有放棄這只貓。
反而開始瘋狂繁殖。
先是兩只貓疊加。
后來三只貓疊加。
再后來出現四重壓縮、六重旋轉、各種花里胡哨的新貓。
如今牛津大學又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量子貓家族。
這只貓已經完全超出了薛定諤最初的想象。
但某種意義上說。
這正是量子物理最迷人的地方。
每當你覺得它已經夠離譜的時候。
它總能告訴你:
不,還有更離譜的。
參考文獻
Saner, S., Bazavan, O., Srinivas, R. et al. Generating Arbitrary Superpositions of Nonclassical Quantum Harmonic Oscillator States. Physical Review X (2026).
DOI: 10.1103/k1xk-yt42
University of Oxford, Department of Physics (2026). Physicists create new family of Schr?dinger-cat states.
Physical Review X, American Physical Soc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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