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華社海口6月9日電 題：三亞海畔護鯨人
新華社記者陳凱姿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海畔休息區(qū)的寧靜。有漁民打來求助電話：“淺灘處有鯨魚擱淺，情況危急！”片刻也不敢耽擱，49歲的三亞鯨豚救援隊隊長李海勤迅速抓起救生衣和急救箱，驅(qū)車奔赴事發(fā)海域。
2023年3月9日，三亞鯨豚救援隊隊長李海勤（前右一）在三亞近海進行救助。新華社發(fā)
這是李海勤守護鯨豚14年間的常見一幕。鯨豚擱淺后，整體救助難度大、成功率偏低。為此，各地不斷搭建多方聯(lián)動救助體系，大批民間守護者挺身而出，李海勤便是其中一員。
“用濕毛巾護住軀體，防止皮膚干裂，務必保證呼吸孔暢通。”在救援現(xiàn)場，李海勤有條不紊地安排工作。隨后，他和其他人員一同涉水，扶正鯨豚的軀體，并輕柔安撫，想方設法幫助它們恢復狀態(tài)。
鯨豚類哺乳動物是海洋生態(tài)的重要旗艦物種。海洋環(huán)境、疫病、定向系統(tǒng)紊亂等因素導致的鯨豚擱淺致死，已成為全球性難題。在李海勤眼中，“每一頭迷路的鯨豚，都值得全力以赴送它們返回自己的家園。”為此，2012年，他牽頭組建三亞鯨豚救援隊，至今已參與救助40多頭擱淺鯨豚。
2025年4月，海南三亞亞龍灣青梅港一頭名叫“陽陽”的糙齒海豚擱淺。它側(cè)翻在淺水中，呼吸孔被泥沙堵塞，身體極其虛弱。接到預警后，李海勤第一時間抵達現(xiàn)場，聯(lián)合海岸警察、當?shù)貪O民組成臨時救援隊。期間，他還俯身托住海豚腹部，細心感受它的心跳。在眾人合力救助下，“陽陽”最終順利重返大海。
救援路上從無捷徑，一次次成功的背后，是日復一日的堅守。
2024年1月，短肢領航鯨“海棠”在三亞海棠灣岸邊擱淺，身上還留有達摩鯊撕咬的傷口，生命垂危。李海勤立刻集結(jié)隊伍，將“海棠”轉(zhuǎn)運到陸地養(yǎng)護場所，聯(lián)合科研專家、海警、消防等多方力量開展救治。整整145個日夜，團隊實行24小時輪班值守，用軟管小心投喂給它魚糜，實時監(jiān)測其生命體征。
同年5月，康復后的“海棠”在三亞外海70海里、水深500米的海域回歸自然。離開前，它數(shù)次繞著救援船徘徊，不舍之情讓在場所有人動容。
2024年7月4日，三亞鯨豚救援隊隊長李海勤（中）與專家討論鯨豚保護。新華社發(fā)
由于長年累月在海邊灘涂、礁石間奔走和下水救援，李海勤身上落下了大大小小的傷疤。牡蠣殼、鋼索、長棘海星等“危險物”在救援現(xiàn)場隨處可見。他不止一次被鋒利的貝殼劃出血痕、被鋼索勒出傷口、被海星刺傷，有的傷口甚至潰爛長達兩個月。
而比起身體的傷痛，救援失敗的遺憾更讓李海勤難以釋懷。曾有一頭臨產(chǎn)母鯨擱淺，他連續(xù)陪護60個小時，最終還是沒能留住母鯨與幼崽。時隔多年，想起當時的場景，這位硬漢依舊心緒難平。一路走來，李海勤的這支民間救援隊克服了不少艱辛，專業(yè)設備大多依靠社會捐贈，缺少大型器械時，只能靠人力作業(yè)。
如今，海南沿海漁民、警務人員、基層救援隊伍共同筑起一道防線，成為保護鯨豚的主要力量。保護理念不局限于單純應急救援，而是將救援、科普、技能培訓整合起來。2026年5月，李海勤攜手鯨豚研究機構(gòu)、海洋保護協(xié)會，為海南昌江消防救援部門30余名隊員開展鯨豚救護實操培訓。培訓結(jié)束僅一周，依托海南全域救助預警網(wǎng)絡，就有工作人員在海南島西北部成功救助一頭擱淺的瓶鼻海豚。
眼下，越來越多年輕人也被感召，加入護鯨行列。志愿者李思聰全程參與了“海棠”的救助工作。在他看來，從李海勤身上學到的不僅是救援技巧，更是對生命的敬畏。閑暇時，年輕隊員們紛紛走進校園、社區(qū)開展海洋科普，把保護海洋的理念傳遞給更多人。
“擱淺鯨豚的救治非常艱難，成功率并不高。但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會放棄。”李海勤說。十四載潮起潮落，這位皮膚被曬得黝黑的鯨豚保護者始終奔走在救援一線，護送迷途的“海洋精靈”回歸深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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