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這天,我與四公主都看上了一頂芙蓉花冠。
爹爹為難,讓我們從宗室子弟中請一位幫手,替我們上馬比射。
誰最先射中放飛的紙鳶,誰就贏。
我請了與我最交好的秦彥。
我知道,他閉著眼睛都能射中,一定會讓我心愿成真。
可他連放三箭,都差之毫厘。
輸了的我躲進閣樓,秦彥找來,被我哭得心煩,道:那大金冠子又不適合你,你戴玉石,素素凈凈,順眼多了。
別總跟四公主爭。
他語重心長。
葭葭,你要明白,有時候,合適比贏更重要。
我聽進去了。
于是在后來爹爹給我挑駙馬時,盡管秦彥文試、武試都得了第一。
我也沒有選他。
最后一場武試,在射園舉行。
爹爹和娘娘都坐在高臺,陪我一起看底下兒郎們在馬上奔馳的身影。
這回也是比射,不過不是我生辰那次兒戲般的紙鳶,而是由殿前司的武士高舉小靶,跑在前面。
參與的兒郎得射中那移動的靶心,內官才會在名冊上畫一個待定的圈。
代表駙馬入選。
秦彥是第一個射中的,他很拼命,在場上不惜把一個清瘦的青衫士子撞到馬下,也要超過他,得了第一。
高臺上,眾人驚呼。
我身后,有位宗室命婦捏著繡帕感嘆:唉喲,這小郎,橫沖直撞的,可別把人摔壞了。
有人舉團扇捂嘴,壓低聲音提醒婦人:那是娘娘的侄兒……
婦人一愣,訕訕抿唇,朝皇后看來。
皇后蹙眉,也覺得秦彥行事過了。
這阿彥,沒個規矩,等會官家可得罰罰他。皇后一邊說,一邊趕緊吩咐旁侍的宮人,把那位受傷的郎君攙下去,請醫來。
爹爹卻大笑,擺手不在意。
要娶朕的公主,非得如此豁出去不可!阿彥小子,有勇有謀,我看很好。
爹爹轉過頭看我,溫和笑問:是吧,葭葭?
我卻走神了。
不是看贏了的秦彥,而是望向那個受傷的士人,他竟然沒有因傷而下場,冷靜接好脫臼的小臂,抹了把額頭的血,重新翻身上馬。
射中第三名。
本朝公主選駙馬從來都只在一、二名中挑,他差之毫厘,沒希望了。
比射結束,秦彥似乎與那士人還是熟識,他跑過去,拍拍士人肩膀,大概說了些抱歉的話。
士人輕輕搖了搖頭。
夏日干爽的風,從高臺的檐子悠悠泄落,晃動士人青色發帶,仿佛靜謐的湖,被驚動。
他抬頭,遙遙相望。
與此同時,秦彥也注意到我的目光,高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朝我揮手。
我垂眸,扭頭悄悄看了一眼內官的名冊。
那個第三名,叫江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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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的身影,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連四姐姐趙綰來跟我斗嘴,我也難得沒有回應。
欸,葭葭!咳咳……
趕上五六月花盛粉落的時節,趙綰照例鼻子不舒服,咳疾復發,因此沒有去看比射。
她跟我同一日出生,自然也是選駙馬的年紀。
雖在殿中休養,消息比我還靈敏,內官的名單冊子她都看完了。
武試秦彥也是第一!這可麻煩咯——她笑得眉眼彎彎,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只要贏,駙馬自然也要挑最好的。
而你從小都黏著他,想來也是不肯放手的吧。
看來咱倆又得爭一爭了,比什么?投壺?還是彈棋?欸,要不這回咱們玩兒藏鉤,把他的名字寫在紙上,誰先猜到是誰的!
窗前,我捧著臉,慢慢搖頭。
……我不玩兒。
趙綰愣了一下,揪住我袖子,你不玩,我可不讓喔。
我淡淡頷首,哦。
她皺眉,繼而明白了什么,舒展開,哼笑:
我知道了,你就篤定秦彥喜歡你,非你不娶是吧?
這回輪到我怔愣,放下手,看向她。
他不喜歡我呀,他喜歡你,四姐姐。
趙綰揚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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