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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7.5萬字的離職書，把釘釘攪動的天翻地覆。

6月11日，阿里巴巴宣布釘釘管理層調整，陳航（花名：無招）卸任釘釘CEO，92年技術極客陳宇森接棒。

接任釘釘CEO后，陳宇森成為阿里巴巴最年輕的事業部CEO。

幾日前，一位曾就職于釘釘的產品經理在離職后發表了一篇長達7.5萬字的文章《置身釘內》。文中詳細回顧了釘釘AI項目從啟動到逐步收縮的全過程，披露了團隊內部的管理問題，并將批評的焦點直接對準了陳航。

文章一經發布，迅速在網絡上引發熱議，網友們紛紛就釘釘的管理方式以及阿里巴巴的企業文化展開廣泛討論。

這篇文章很快得到釘釘前副總裁、AI產品負責人馬銳拉的反饋，其在個人公眾號隨即發表了一篇題為《置身釘外》的文章。在文章中，馬銳拉稱已于5月15日辦完離職手續，正式告別三年阿里生涯，離開釘釘。

在這篇文章中，馬銳拉主要分享了自己閱讀《置身釘內》后的感受與思考，反復強調“心疼”。他在文章中直言：“我真的想多活幾年。”

6月10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在公司內網發布帖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對離職員工長文《置身釘內》引發的討論表達了鮮明的態度。合伙人委員會以嚴厲的措辭批評了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直接指出這"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緊接著，阿里集團宣布了對釘釘管理層的調整。

從《置身釘內》發酵至今，不到一周的時間，釘釘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招”卸任

陳航與阿里的緣分，是一部充滿戲劇性的往復敘事。

1999年，尚未畢業的陳航第一次加入阿里，成為阿里巴巴001號實習生，后因個人原因離開。2010年，他受吳泳銘邀請重回阿里，花名“無招”。

陳航剛回歸阿里，負責淘寶主搜索、一淘，在產品未達預期后，接手“來往”。彼時，“來往”承載著馬云對抗微信的厚望，阿里投入10億重金、發動全員“人海戰術”邀請用戶入駐。然而，來往來勢洶洶，卻未能撼動微信分毫。在項目失敗后，團隊幾乎散盡，而陳航是堅持到最后的那一個。

2014年，陳航帶著幾名成員轉向企業辦公賽道，秘密孵化釘釘。從企業老板的需求倒推功能，于是有了“釘一下”、已讀未讀、審批等核心功能。釘釘第一年用戶破億，三年破3億。

隨著阿里“云釘一體”戰略的推行，2020年，釘釘被并入阿里云群，要求深度集成阿里云的專有云架構。陳航與阿里的方向發生沖突，他認為釘釘的使命是服務中小企業，而非成為大客戶的私有云渠道。理念不合之下，次年他被調離釘釘CEO，轉任阿里集團CEO張勇的助理，沒過多久便正式離職，帶走一批釘釘骨干創辦跨境出海公司兩氫一氧（HHO）。

去年年初，阿里CEO吳泳銘在財報會上將釘釘明確定位為“阿里最重要的面向toB領域的AI應用”。同年3月，阿里通過收購兩氫一氧相關股份的方式，將陳航再次請回釘釘出任CEO。

然而，這把曾被寄予厚望的“AI之火”，僅僅燃燒了437天便再度熄滅。

陳航的回歸，帶來的是更加極致的“鐵軍文化”。從2025年4月起，釘釘成為阿里內部為數不多嚴格執行打卡制度的部門，午休縮短、禁微信、凌晨巡崗，他曾被釘釘員工稱深夜12點查崗。這種“狼性”在一線員工中引發了強烈反彈。

陳航回歸釘釘不久，一位在原釘釘老員工“元安”離職時就曾發布萬字長文，批評阿里文化“變味”，稱其“沒了夢想，只剩平庸”，馬云在內網回復承認“陣痛”。

而這一次，7.5萬字的《置身釘內》，則將批評的矛頭直接對準了陳航本人。

釘釘痼疾

《置身釘內》一文所揭開的，遠不止一個AI項目的失敗，而是釘釘團隊長期以來積累的深層管理痼疾。

文章披露了大量令人心驚的細節：項目推進完全依賴創始人個人意志，決策朝令夕改，產品功能在用戶習慣和AI優先之間的矛盾中反復搖擺。

《置身釘內》文中曾提到“望舒行動”，即釘釘成員要盯著競品飛書辦公室的燈，對方不熄燈，員工誰也不準走。此舉更是讓外界窺見了釘釘內部的扭曲面貌。

ONE項目從立項到收縮僅十個月，峰值日活突破300萬后，因需求頻繁變更、迭代節奏過快，項目定位反復調整，最終拆分降級、核心團隊解散。高壓無序的迭代模式，不僅造成員工身心透支，也導致技術投入與用戶體驗嚴重脫節。

這種管理風格的形成，并非偶然。陳航身上有著鮮明的“阿里鐵軍”烙印，極限執行、高壓驅動、敢于反主流文化撕開缺口。這種風格在釘釘從0到1的創業期立下汗馬功勞，但當釘釘的用戶規模突破7億，躋身行業第一梯隊后，這種鐵軍管理方式已無法驅動一家巨型產品平臺的進化。

釘釘的內部動蕩也并非全來自內因，而是與外部競爭環境的激烈程度密切相關。

對比核心競品企業微信與飛書，釘釘的短板愈發明顯。企業微信依托微信十億級社交生態，打通私域流量、客戶運營、社群管理全鏈路，精準貼合中小企業與零售行業需求，商業化落地穩健。飛書則聚焦中大型企業、互聯網團隊，主打高效協同、深度辦公、精細化管理，拿下高端企業市場。

第三方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底，釘釘以約32.7%的市場份額位居第一，以絕對的優勢領先企業微信、飛書。但釘釘雖坐擁2.3億月活、7億用戶的規模優勢，商業化成果卻不盡如人意。其年度訂閱收入約28.4億元，僅比飛書高出約三成。付費率不足1%，龐大的用戶基數與商業化效率之間存在巨大落差。

新帥陳宇森

在釘釘深陷輿論危機、內部矛盾徹底爆發的節點，阿里火速推進管理層更迭，92年技術極客陳宇森接任CEO，成為阿里史上最年輕的事業部CEO。

陳宇森的履歷與此前的掌舵者截然不同。他是技術型連續創業者的代表，畢業于浙江大學竺可楨學院求是科學班，22歲時創辦的網絡安全公司長亭科技被阿里云收購。

2025年，他在阿里云內部創業，帶領研發AI Agent產品MuleRun（騾子快跑），該產品在市場上獲得了一定的用戶口碑。陳宇森在阿里云期間還主導了南美洲大區從0到1的建設，積累下豐富的國際業務發展與生態構建經驗。

接棒釘釘，對陳宇森而言，是以一種全然不同的姿態迎接挑戰。MuleRun團隊此前一直保持著“對概念高度警惕”的務實文化。這種務實、技術驅動、注重產品本質的創業精神，與陳航時代的“大干快上”形成了鮮明對照。

值得一提的是，陳宇森接棒釘釘CEO也符合阿里近期密集調整組織陣型。2026年3月，阿里成立了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涵蓋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等，以Token為核心主線推進AI戰略落地。

6月又成立了Token Foundry事業部，完成基礎設施、模型研發、商業落地的完整梯隊建設。在這一體系下，釘釘不再是孤立的小團隊，而是阿里AI作戰集群中不可或缺的“入口”。

陳宇森的上任有望徹底重構釘釘的管理生態。阿里合伙人委員會的公開批評，已經為釘釘劃定了新的發展基調，即回歸“有情有義有成長”的阿里文化，摒棄高壓內卷、唯數據論的管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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