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門的賭場里有個鐵規矩,熟人圈子里都叫它“三不打”——沒定力的賭客,不接;拿公款來的,不接;帶著救命錢上賭桌的,更不接。這三條紅線,是我用臉上一道血痕和無數荒唐事換來的。
說來也不怕人笑話。我不是什么富二代,但卻開著保時捷在賭場里晃蕩;我從不親自碰籌碼,可每一口輸贏都跟我有關。因為我是一名職業槍手,替各路賭客翻本。這碗飯看著風光,噎人的時候是真噎人。曾經有個客人備了50萬,等我趕到酒店時,人已經像具尸體癱在床上,擺著個絕望的“大”字。錢在我進門之前就變成了泡沫。我轉身想走,他摸著肚子,理直氣壯地說沒錢吃飯,愣是從我這兒訛走了500塊,合著我是上門送外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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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公職人員,湊了100萬來澳門搏命。我倆約定:我雖然不碰籌碼,但他必須聽我指揮。一開始答應得倒挺順,閉著眼按我的策略下注。我中途上了趟廁所,回來發現他一把梭哈,全沒了。事后紅著眼抱怨我。更諷刺的是,一段時日后他老婆找上門,說那一百萬是挪用的公款,人已經被紀委帶走了,讓我把錢吐出來。最離譜的,是一個瘋婆子。上一口替她贏了10萬,下一口輸了20萬,荷官把籌碼劃走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崩潰了:“這是給我媽治病的錢!你怎么能輸了?!”說完像母狼一樣撲上來咬我胳膊,尖利的指甲在我臉上劃出一道血痕。自那以后,“三不打”就成了我雷打不動的底線。直到萍姐出現,我破了戒,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那個周末晚上,澳門的人氣格外熱鬧。我從酒店下樓閑逛,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來電的是在賭場靠扒客為生的小吳,張口就喊:“杰哥,來一趟,給你介紹個大客!”我推開吸煙室的門,小吳身邊站著一個人。她大概四十歲左右,一條包臀裙緊緊裹著豐腴的身軀,戴著大金鐲子,紅指甲夾著細長的女人煙,眼神里透著浙江女人特有的精明與算計。讓我意外的是,她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孩。那小姑娘手里竟也煞有其事地握著幾枚籌碼,嬌小玲瓏的模樣像個高中生,明顯未滿二十一歲。她是怎么混進來的?我沒深究,這是職業素養。小吳滿臉堆著笑,對著那女人捧我:“萍姐,這就是我說的杰哥,紅藍高手,他可是賭場里最會賭的人!”我越過小吳,直視那個叫萍姐的女人:“既然找我,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萍姐打量了我全身,輕蔑地吐出一個煙圈:“就他?也叫高手?我看還不如我自己打呢!”聽這話我也不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生病了要找醫生,吃官司要請律師,既然上了賭桌,為什么不請個專業的人來替你贏呢?”頭回見面,事兒沒談成,但電話留了下來。我心里清楚,這種人輸錢的時候,總會想起我的。
只過了三天,電話就響了。那頭是萍姐嘈雜的、慌張的、破碎的聲音。等我趕到銀河賭場時,一臉愁容的她已沒了往日的傲氣,正帶著哭腔向荷官哀求:“班長,求求你!給我發口好牌吧,這口要是輸了,我真的要跳樓了!”那種絕望不是演出來的,是從骨頭縫里生生滲出來的。她的女兒早已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她一個人,蕭索得像個孤魂野鬼。我沒有驚動她,就站在背后,像獵人觀察獵物一樣盯著這個即將崩潰的瘋子。她瞇牌的手在顫抖,指關節毫無血色——她已徹底亂了心智。當她瞇出閑九點時,荷官掀開莊牌,也是九點,打和了。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命數將盡。就在她又一次絕望地準備推籌碼時,我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到了她身邊。“阿杰,你終于來啦!”她轉過頭看我,眼底的血絲和求救的急切,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浮木,“我快不行了!就剩最后五萬了。”三天前她還是那副精干模樣、濃妝艷抹,此刻局勢已一邊倒。我瞥了眼雜亂無章的牌路:“萍姐,走!這路子太黑了,再打下去有多少輸多少。回房間休息,不要急躁。有我在,還有籌碼,就還有機會。”她戀戀不舍地看著電子路單屏幕,不死心還想再壓一口。我直接伸手攔住:“萍姐!別犯傻啊!聽我的,走!”她終是被我的語氣震住,不情不愿地收起最后五萬籌碼,拖著沉重的步子跟我離開賭場。
電梯里,萍姐仰著頭,眼球渾濁地盯著天花板上一格一格滑過的燈箱,目光呆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這場賭局她輸掉的不僅僅是錢,還有一個人的氣場,已經被徹底打散。我沒說話。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我懂。門鎖綠燈亮起,她推開房門。一進門,她卸下了所有偽裝,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塌在床上,把頭埋進枕頭,直接哭了出來。從壓抑的嗚咽,到撕心裂肺的嚎啕,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客戶在我面前毫無保留地宣泄。這一幕把我震住了。我上前去,下意識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萍姐,想哭就哭吧,這里沒有外人。”或許是感受到我手心的溫度,她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抱住我,急促的低語在我耳邊響起來:“阿杰,你別走!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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