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WWF世界自然基金會）

導讀：世界信天翁日

端午安康

波濤洶涌的大海上，你緊抓船舷，目送信天翁從身旁輕盈滑過——這景象多么令人振奮又敬畏。它們的翼展在所有鳥類中最長，只要風力充足，信天翁幾乎無需扇動翅膀就能飛越漫長距離，一次覓食之旅便能橫跨數千公里的汪洋。

它們是海之神鳥，天空傳奇，從不至內陸。

信天翁，是指鳥綱鹱形目信天翁科的鳥兒，共分4屬（信天翁屬Diomedea，體型最大的“大信天翁”，如漂泊信天翁、皇家信天翁；北信天翁屬Phoebastria、主要分布在北太平洋，如短尾信天翁、黑背信天翁；烏信天翁屬Phoebetria，體羽多呈暗色，如烏信天翁、灰背信天翁；小信天翁屬Thalassarche，體型中等，如黑眉信天翁）。信天翁的具體種類劃分仍有爭論，為20（據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22（據IUCN，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種。

我們常在屏幕上刷到的是漂泊信天翁（Diomedea exulans），這種大鳥的翼展超過3米，滑翔技能閃耀互聯網，中文名字也很契合當代許多年輕人的賽博流浪精神。

今天文章的主角一度被視為漂泊信天翁的亞種，極度稀缺，擁有獨特的演化地位。

接下來是科學家Jean Paul Roux講述的故事，他于上世紀80年代的荒島上，首次發現并描述該物種——阿島信天翁。

首幅阿島信天翁畫作，作者Susan Roux，Jean Paul Roux翻拍

阿姆斯特丹島（Amsterdam Island）是一座小型火山島（面積不足7×10公里），位于南印度洋中心，距離非洲南部4500公里，澳洲西部3200公里，南極洲3200公里，堪稱全球最偏遠的島嶼之一。

盡管地處如此孤遠之地，該島卻在南半球探索時代便已為人所知——1522年3月，西班牙航海家Elcano在首次環球航行（即麥哲倫遠征）途中便已望見此島。隨后，荷蘭人van Diemen于1633年以其座船“新阿姆斯特丹號”為島嶼命名；有據可查的首次登陸則發生于1696年。

18至19世紀，捕獵者頻繁到訪，幾乎將當地特有的亞南極毛皮海獅（Arctocephalus tropicalis）種群捕殺殆盡。此后，漁船，尤其是來自留尼汪島（island of Réunion）的船只開始定期前來作業。

空中俯瞰阿姆斯特丹島 ? Jérémy Dechartre

這些早期造訪對島上的動植物群落造成了毀滅性打擊，直接獵殺、外來捕食者（貓、各種鼠類）的入侵，以及數場大火——燒毀了原本覆蓋島嶼大部分山坡的石南茶（Phylica arborea）原始森林。

1871年，人類的一次定居嘗試以失敗告終，但遺留了更多外來動物（包括牛）和植物，進一步加劇島嶼環境的嚴重退化，最終導致數種海鳥（其中一些可能為當地特有物種）和唯一已知陸生鳥（一種不善飛的特有鴨類）走向滅絕。

1843年，法國主張對阿姆斯特丹島擁有主權。根據國際法，主權主張需在當地設立永久定居點，但法國直至1949年才在印度洋中部建成維維耶斯（Martin-de-Viviès）氣象觀測和無線電通信站。到了20世紀50年代，法國在該地區啟動生物與生態研究計劃，當時主要關注緯度更高、受破壞程度較輕的島，如克格倫群島（Kerguelen Islands）和克羅澤群島（Crozet Islands）。

而阿姆斯特丹島的生態環境與鳥類種群直至20世紀80年代才有較為系統的記錄。

1981年，Jean-Paul Roux與朋友在阿姆斯特丹島

Patrice Paulian是那個時期的生物學家之一。1951年，結束了克格倫群島的研究任務后，他曾在阿姆斯特丹島短暫停留，嘗試記錄島上的鳥類。他從站內工作人員那里聽說，在海拔較高的圖爾比耶爾高原（Plateau des Tourbières）上有極少數“大信天翁”筑巢，但未能得見。

次年，他收到一張由該站非科研人員于1951年4月6日拍攝的黑白照片——照片中一只成鳥正在孵卵。Paulian于1953年公布了這張照片，并附評論：“Diomedea exulans ssp? …… 鑒于缺乏任何實物標本…… 我們只能確認阿姆斯特丹島上存在一種棕色亞種，其特征與克格倫群島的信天翁明顯不同。”

1951年拍攝到的阿島信天翁，R. Delon拍攝，摘自Paulian（1953）

遺憾的是，Paulian當時僅能看到照片，并將上喙部深色的下緣誤認成陰影，以為是喙部半張開所致。后來，他于當年夏季重返阿姆斯特丹島，還撰寫了一部關于亞南極毛皮海獅的開創性著作，但依然未能見到“大信天翁” （因為它們的繁殖季節比他所熟悉的克格倫群島的信天翁要晚）。

一只阿島信天翁正在孵育身覆絨毛的雛鳥 ，拍攝者Jérémy Dechartre，他是一名鳥類兼海洋哺乳動物學家，曾在2019年參與阿姆斯特丹島第70次考察隊的項目。

隨后的二十年里，再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鳥類學家于阿姆斯特丹島停留超過三天。1979年底至1981年初，科學家Jean Paul Roux在克羅澤群島完成了首次考察后，獲得前往阿姆斯特丹島進行“夏季考察”（1981年9月至1982年3月）的機會，重點研究海豹生物學和印度洋黃鼻信天翁（Thalassarche carteri），期間記錄該島的鳥類種群和生態退化狀況。

那時候，Roux盡可能定期前往“大信天翁”的繁殖區——位于海拔500至600米處，坐落在古老火山口的殘余地表上。早期幾次探訪中，在島上站點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他們找到八只雛鳥并為其佩戴環志，但未能看到前來照看的成鳥。Roux意識到，與前兩個季節在克羅澤群島觀察到的漂泊信天翁相比，這些雛鳥的發育似乎至少落后了兩個月——在12月下旬至1月期間才離巢。

終于，1982年初，他目睹一只“大信天翁”成鳥正在喂食即將離巢的雛鳥。

它們的羽毛和喙部顏色與人們熟知的那些南方大信天翁截然不同，差異之鮮明令人過目難忘。Roux隨后加大對該島這片罕至區域的探訪頻率，最終用鏡頭記錄下一對正在求偶的“大信天翁”，身旁還有一個尚未筑成的巢。一周后，即三月初，他又拍攝到第一只正在孵卵的成鳥。據推算，其產卵日期比所有已記錄在冊的漂泊信天翁晚了一個多月。

交流中的一對阿島信天翁 ? Jérémy Dechartre

帶著這些初步觀察回到法國本土，Roux聽到各種聲音——部分專家表示支持，另一些人則持保留態度。

又歷經一年多時間，Roux從阿姆斯特丹島的現任及前任工作人員那里收集到更多信息，包括測量數據和觀察記錄，最終積累到足夠證據，提議將這種極其罕見的“大信天翁”歸為一個新物種，當時預估其數量可能只有50只！

然而，巴黎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MNHN）并未接受這一提議，理由是必須有一件標本才能認定新物種。

在朋友和同事們的幫助下，Roux走訪世界各地收藏過去兩個世紀以來從中印度洋采集過信天翁標本的自然歷史博物館，但始終未能找到“大信天翁”的實體標本。后來，有人甚至建議，為通過新物種申請，以盡快開啟后續科研和保護工作，現下可“犧牲”至少一只繁殖期的成鳥——當然，所有人都毫不猶豫拒絕了這個提議。

一只阿島信天翁幼鳥正伸展翅膀 ? Jérémy Dechartre

1982年3月，人們在“大信天翁”繁殖地高原上發現了一具成鳥尸體，遺骸保存狀況不佳，僅頭部和一只翅膀得以在年底運回法國本土。但這些遺骸終于被認定可作為新物種被描述的標本 ，隨后在法語期刊L'Oiseau et R.F.O（現已停刊）上發表，因為讀者群體很有限，當時這一發現的影響力并不大。

不過，消息還是迅速在海鳥學界傳開，Peter Harrison在1985年對其著作《海鳥與鑒別指南》進行首次修訂時，便已將該新物種收錄其中。

Roux提議將新物種命名為Diomedea pauliani，以紀念Paulian的早期洞見，并感謝他對外公布阿島信天翁的首張照片，但最終還是依據繁殖地島嶼的名稱被定名為 Diomedea amsterdamensis（阿島信天翁，英文名Amsterdam Albatross）。

剛被發現時，阿島信天翁種群僅有五個繁殖對。1998年之前，成熟個體數量估計不足50只。2001年至2007年間，每年繁殖配對約為24至31對。2014年，繁殖種群達到46對，估計總數約為170只。

阿島信天翁是世界上分布范圍最窄的信天翁之一，它的活動范圍達440萬平方公里，但僅在阿姆斯特丹島上僅7平方公里的范圍內繁殖，種群安全高度依賴這片棲息地。

IUCN將阿島信天翁列為瀕危（EN）物種。法國在物種被發現后啟動了一項長期監測計劃，制定保護行動，開展島嶼生態修復工作。那些導致植被退化、土壤侵蝕，并曾占據全島70%以上面積的野牛，通過圍欄被限制在較小區域內，并于2010年前被徹底帶離。

阿島信天翁，它的關鍵特征之一，是粉色喙的尖端上下皆呈暗色，并且上喙的下緣帶有黑線。? jacob-crisp/inaturalist

阿島信天翁的翼展也可達到280至350厘米之間，不輸漂泊信天翁。

與大多數白色信天翁不同，阿島信天翁的成鳥體羽為巧克力褐色，跟漂泊信天翁幼鳥（第三階段）的羽色幾乎一模一樣，這恐怕是它長期被認為是漂泊信天翁亞種的重要原因，也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少年”。

漂泊信天翁幼鳥 ?? Tim Bawden/inaturalist

從1951年第一次被拍攝，到1982年再次被科學家邂逅，阿島信天翁走過漫長歲月，拿到自己的名字。感謝那些愿意跋涉荒野的人。感謝阿島信天翁讓我們看見。

Agreement on the Conservation of Albatrosses and Petrels

譯寫、排版：kx

審閱：Sonata、范鵬

參考資料：

https://www.iucnredlist.org/species/22698310/132397831

https://birdsoftheworld.org/bow/species/diomed1/cur/introduction#genusDiomedea

Jouventin, P., Martinez, J. & Roux, J.-P. 1989. Breeding biology and current status of the Amsterdam Island Albatross Diomedea amsterdamensis. Ibis 131: 171-182.

Jouventin, P. & Roux, J-P. 1983. Discovery of a new albatross. Nature 305: 181.

(WWF世界自然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