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民間傳說認為，端午食粽習俗與祭祀屈原有關。粽子起源于何時？與祭祀屈原的文化淵源是否有實物佐證？
日前，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資源中心教授彭華勝、中國工程院院士黃璐琦與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國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等單位合作，首次以實物證據揭示粽子起源。相關成果在《科學通報》上發表。
以葉裹糧的祭祀文化：屈原幼年已存在
2015年，河南信陽城陽城址八號墓引起研究團隊注意。考古人員在其中后室發現40個較完整的“植物包”，整齊碼放于木案之上。由于地下水位高，墓室長期浸泡形成缺氧環境，有機質遺存得以保存。
經綜合測年與器物形態分析，該墓年代被推定為楚威王前期，即約公元前339年至前329年，恰好與屈原的出生年代相當。這一時間上的重合，為深入了解我國粽子的源流和屈原所處時代風俗提供了珍貴的實物線索。
兩座戰國楚墓位置及出土槲葉包所在墓室。 (a) 信陽市城陽城址八號墓墓葬全貌； (b) 信陽市城陽城址八號墓中后室出土槲葉包； (c) 淮南市武王墩一號墓木槨室布局； (d) 淮南市武王墩一號墓東Ⅰ室出土遺物。（受訪對象供圖）
2024年，安徽淮南武王墩一號墓也帶來新發現?？脊湃藛T在該墓東側室發現200多個“植物包”。安徽淮南武王墩一號墓主人為楚考烈王熊元，是迄今經科學發掘的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楚國墓葬。
兩座楚墓相隔百年，卻不約而同以“植物包”隨葬。研究人員認為，至少在屈原幼年時代，楚國已出現將“類粽子”用于高等級墓葬祭祀。
采摘槲葉包粽子：有素餡也有葷餡
歷經兩千余年，出土葉片形態嚴重退化。要確認這些“植物包”是不是粽子，必須弄清兩個問題：“外衣”是什么？“內餡”又是什么？
研究團隊從“植物包”中提取古DNA，經測序比對、構建葉綠體系統發育樹，再結合葉的形態特征，最終推斷其為槲樹葉片。
今天，在河南伏牛山、桐柏山一帶，當地人仍會在端午前采摘槲葉包粽子。這一延續兩千余年的民間傳統，與考古實物形成了跨越時空的關聯。
研究團隊綜合運用淀粉粒顯微觀察、熱裂解-氣相色譜/質譜聯用技術等手段，對河南信陽城陽城址八號墓的“植物包”展開鑒定。結果顯示，“植物包”的“內餡”含有帶殼的稻和黍，未經脫殼與煮制，不可食用，應為祭祀供品。
“有機殘留分析不含動物性成分，算是一個‘素粽子’。”彭華勝說，這是迄今發現最早的類粽子遺存，槲葉裹糧的基本形態已經具備。
中國粽子演變圖。（受訪對象供圖）
對安徽淮南武王墩一號墓的槲葉包的研究則顯示：有機殘留物中含有動物源性成分，棕櫚酸與硬脂酸的比值也佐證了動物油脂的存在。
“谷物搭配肉食，這是一個‘葷粽子’，與現在河南魯山等地的槲葉粽幾乎完全一致?！迸砣A勝說，安徽淮南武王墩一號墓出土的槲葉包，是迄今發現最早的粽子形態遺存。
槲葉總多酚含量高：天然抑菌延緩氧化
研究團隊對槲葉、菰葉、箬竹葉3種常見包裹葉的多酚含量及抑菌活性進行對比實驗。結果顯示：槲葉總多酚含量遠高于菰葉和箬竹葉，其提取物對大腸桿菌、金黃色葡萄球菌、單增李斯特菌等多種食源性致病菌均表現出顯著抑制效果。
據介紹，兩座楚墓地處北亞熱帶，五六月份后高溫高濕，食物極易腐壞。槲葉恰在此時長成，其豐富的多酚類物質既能抑菌，又可延緩食物脂質氧化。
“先民在長期實踐中逐漸認識到槲葉的天然抑菌特性，戰國時期的槲葉裹糧正是這種經驗性認知的生動體現。”黃璐琦說。
研究團隊介紹，南朝《續齊諧記》首次將粽子與祭祀屈原等故事相聯系?？梢哉f，先有“以葉裹糧”的飲食習俗，后有“以粽祭屈”的文化賦義。
在黃璐琦看來，從戰國楚墓的祭祀用粽，到如今流傳千年的端午習俗，一枚小小的粽子，既蘊藏著先民的生活智慧，也承載著傳統文化的溫情。
策劃：陳芳
統籌：吳晶
記者：彭韻佳
新華社國內部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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