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部掛著《回到未來》主演招牌、塞滿當時最亮眼電腦特效的恐怖喜劇，怎么就落得個首周遇冷的慘淡開局？1996年夏天，邁克爾·J·福克斯領銜的《恐怖幽靈》（The Frighteners）在所有該紅的要素都湊齊的背景下，硬是沒能在院線賺回吆喝。影片由當時還算不上大腕的彼得·杰克遜自編自導，故事講的是一個能看見鬼魂的騙子弗蘭克·班尼斯特，他先跟鬼朋友們串通好去別人家里鬧鬼，再以“驅鬼專家”的身份登門撈錢，結果真攤上一樁連環殺手亡靈重返人間的致命麻煩。這活兒路數夠野，嘻哈與尖叫半摻，加上那年代相當唬人的CGI鬼怪走位，怎么看都像是一枚精準投放的商業炸彈。
可惜觀眾并沒有順著片方預設的爆米花路徑走。翻看當年的上映日歷，《獨立日》已經在兩周前把銀幕砸得天花亂墜，外星人入侵的爆炸余韻依然在瓜分票房大盤。同一時間，亞特蘭大夏季奧運會的賽事直播也把家庭觀眾牢牢鎖在電視機前。彼得·杰克遜自己都對這檔期滿腹牢騷，據布萊恩·西布利撰寫的《彼得·杰克遜：一位電影人的旅程》記載，他曾就這個撞車問題質問過片廠，對方打包票說不會有什么影響。杰克遜的反應透著一種被統計學欺騙的憋屈：“我當時就想，他們憑什么知道？整整一百年里，美國也就辦過三屆奧運會啊！”這句牢騷背后藏著的，是新人導演對行業運氣的第一次主動撞擊。
評論界倒是給出了相當講義氣的肯定。爛番茄上至今掛著65%的新鮮度，表揚主要砸在CGI特效的先鋒性和不落俗套的嚇人節奏上。BBC的本·福爾克評價說：“特效堆滿，卻又奇怪地帶著一股‘獨立’勁兒，這電影有種獨一無二的敏感度。”《洛杉磯時報》的肯尼斯·圖蘭則注意到杰克遜對失控場面的掌控力：“好在導演對各種過火都駕輕就熟，一切都在他手里穩當旋轉，哪怕氣氛逐漸變得陰森可怖，腳步也沒亂過。”《帝國》雜志甚至把這部電影叫作“巨型的幽靈狂歡，CGI早期時代的一次漂亮成績單”。這些贊譽放在今天回看，不像安慰獎，倒更像是技術迭代路上被匆匆翻過的一頁預告。
那么，《恐怖幽靈》敗在哪？它剛好卡在特效奇觀正要起飛的跑道，卻沒等到數碼造夢完全征服大眾的那個拐點。片中那些幽靈探頭的瞬間、亡魂扭曲的鬼臉，在1996年已經足夠讓從業者咂嘴，但對于普通觀眾來說，這些花活似乎還沒覆蓋掉略顯毛糙的喜劇部分。加之邁克爾·J·福克斯此番扮演的灰白胡子騙子，跟馬蒂·麥弗萊的青春光環反差過大，一部分走進影院的影迷發現自己攤上的不是時光機冒險，而是鬼怪耍寶版的黑色幽默，期待落空自然就轉化成了冷淡的票房數據。
后來的事，就是一場漫長的“還魂”。《恐怖幽靈》在錄像帶和DVD市場找到了真正合拍的觀眾群，逐漸被捧為邪典經典。人們開始重新審視那層如今看來仍不寒磣的特效肌理，也樂于把這部片子看作彼得·杰克遜駕馭虛構生物、調度群鬼場面的早期訓練場。更有意思的是，杰克遜通過這部戲搭上了演員約翰·阿斯廷，此后機緣巧合，又跟阿斯廷的兒子有了合作。這條暗線像極了影片本身的遭遇——剛上映時沒人在意，等到所有線索都被時間串起來，才顯出一種歪打正著的連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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