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陣子,鄭強教授的演講片段就會在短視頻平臺上重新火一輪。視頻里那張配著濃眉與揮舞手臂的畫面,配上他那句"全世界沒有1個國家,像中國現在孩子這么瘋的",總能瞬間把彈幕區點燃。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在評論區掀桌子,更多的人是看完之后默默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自家書桌前那個正在寫作業的小身影發愣。"瘋"這個字,分量太重,但放在當下的語境里,又找不到比它更準確的形容詞。
![]()
要弄清楚鄭強為何對"瘋"字如此執著,還得把時間線往回拉一拉。早在2011年5月31日,他做客華中農業大學獅子山講壇時就甩出過那句讓全場靜默的判斷:"我痛心呀!中國的孩子不是輸在起跑線上,而是搞死在起跑線上!"十多年過去了,這位先后在浙大、貴大、太原理工任過職的"網紅教授",觀點幾乎沒怎么變過,變的只是聽他說話的人——從當年大學講堂里的青年學子,換成了如今短視頻平臺上千千萬萬被孩子作業本逼得頭疼的家長。
鄭強口中那個"瘋"字,并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有具體場景,也有具體畫像。
他在公開講座里反復講過同一個觀察:哪怕是從海外名校歸來的青年學者,剛踏上國土時對幼兒園、中小學那套高強度灌輸模式心存抵觸,不讓自己孩子去補習,大概能Hold半年,半年以后他們也Hold不住。
理由也很現實,樓上的孩子都在補習,如果自己孩子不補習,孩子的爺爺奶奶首先是受不了;一樓讀英語,二樓受不了;四樓補數學,五樓的受不了。這種鄰里之間無聲的較量,把每一個想"佛系"的家庭都拽進了同一條軌道。家長嘴上抱怨內卷,手上卻照樣給孩子簽著新的報名表,矛盾得很真實。
![]()
他還做過一個相當有畫面感的比方。孩子的成長不是三十米賽跑,不是三百米賽跑,也不是三千米賽跑,而是馬拉松長跑,學校教育頂多到三千米,離終點遠著呢,得悠著點。可現實里,太多家長把孩子當作百米選手在訓,從胎教開始就掐著秒表數。"當今中國教育,不是學得晚、是學得太早;不是學得少,是學得太多,不是學得淺,是學得太深",這句話擱今天,依舊貼得發燙。
更扎心的還在后頭。鄭強不止一次提到那個讓他難以釋懷的細節——他在和楊瀾對話時談到,自己從教數十年最痛心的不是學生成績往下掉,而是"學生眼中沒有光了"。
![]()
他還把不少孩子在大學階段才集中爆發的心理問題歸因于此:中學階段的問題會被高強度的學習所掩蓋,而大學會將過去累積的壓力一下子釋放出來。換句話說,那些被超前搶跑擠壓掉的童年時光,并沒有消失,只是被推遲到了十年之后,以更猛烈的方式回到孩子身上。
至于他被反復傳播的核心論斷,長期以來,中國式家長抱著"決不能輸在起跑線上"的觀念,過早地對孩子進行填鴨式教育,超強灌輸知識極大地挫傷了孩子們探求知識的動力,超前挖掘潛力極大地傷害了孩子們探求未來的渴望。這段話他從2011年講到2024年,幾乎一字未改。原因不難理解:問題沒變,他自然沒必要改口。
![]()
進入2026年,節奏明顯更緊湊了。教育部連續第三年對基礎教育規范管理工作作出部署,啟動實施基礎教育規范管理鞏固年行動。根據光明網2026年3月28日的報道,圍繞影響政治安全、影響教育公平、影響學生身心健康、造成課業負擔過重、師德失范、侵害群眾利益等六類問題,通知提出基礎教育規范管理負面清單(2026版),明確了20條禁止行為。
這份負面清單的具體內容,幾乎條條對應著家長們日常吐槽的痛點。比如清單里寫得清清楚楚:嚴禁布置超過教育行政部門規定總量和時長的作業,或布置重復性和懲罰性作業;又比如,嚴禁違反國家和省級教育行政部門規定的學生睡眠時間安排學生作息,造成學習時間過長,或以各種方式擠占學生課間休息時間、課間不準學生出教室等行為。那個曾被輿論廣泛討論的"課間十分鐘去哪兒了",這次被白紙黑字地寫進了禁令。
![]()
再往后翻幾頁時間表。4月3日,教育部印發通知,對開展中小學陽光招生專項行動(2026年)作出部署,這是教育部第三次以專項行動的形式,系統規范中小學招生入學工作。家長們最在意的"重點班"問題,這次也被一錘定音:義務教育學校嚴禁設立或變相設立重點班、實驗班、快慢班。推進師資均衡配置、學生隨機分班,全面實施均衡編班。
從2025年12月的考試管理通知,到2026年3月的規范管理鞏固年行動,再到4月的陽光招生專項行動,政策密度之大,足以看出頂層設計對孩子身心健康這條底線的守護力度。
聊完政策,繞回家庭這一頭,問題其實并沒有那么容易解。
平心而論,國家層面把該卡的口子都卡住了,但家庭內部那把"焦慮的火",還得家長自己去澆。鄭強講過一段挺通透的話,他認為如果在孩子小時候承載過度的學習壓力和學習容量,可能適得其反,影響大學時的學習狀態,最終贏在了起跑線,卻輸在了終點線。這話聽著簡單,做起來卻難。因為家長焦慮的根源不在孩子身上,而在自己對未來的不確定感上。補習班那張繳費單,某種程度上買的不是知識,而是家長心里一份"我盡力了"的踏實。
鄭強還在不少場合給出過一個相對清晰的判斷框架。他在重慶復旦中學講壇上提到,中國教育必須倡導"三適"教育:適齡教育、適度教育、適時教育。"起跑快、加速早,不如跑的久、跑的遠"。三個"適",落到家庭里,無非就是別讓孩子在錯的時間做超齡的事,別在該玩耍的年紀硬塞進高難度的算式。
放在更宏大的視角里看,國家發展同樣需要這種"長跑思維"。鄭強反復援引"蛟龍號""復興號""港珠澳大橋"等國之重器,以看得見的科技成就講述大力培養創新性人才、推進原始科技創新對建設強大中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性。這些大國重器背后站著的,恰恰不是當年某次月考的狀元,而是一群有興趣、有耐心、有持續探索欲望的人。
![]()
至于孩子未來該走怎樣的路,他也給過自己的答案。他始終主張把體魄放在第一,把人格放第二,把知識放第三。只有在這三點的礎上,才能講理想。這種排序在唯分數論的家長群里,可能聽起來有點逆主流,但放在馬拉松式的人生長跑里,反而是最經得起檢驗的次序。一個身體跨了的孩子、人格殘缺的孩子,就算考分再亮眼,往后的路也走不長。
家長能做的,其實沒那么復雜。把對"超前一公里"的執念稍稍松開一點,把孩子從晚上十一點的寫字臺前趕到床上去睡個好覺,比報多少節"思維拓展課"都更實在。學校教育、家庭教育、社會教育這三股力量,本該是接力跑,不該是把同一段路反復跑三遍。
回到那句"全世界沒有1個國家,像中國現在孩子這么瘋的",它的刺耳,恰恰來自它的真實。鄭強教授并不是在唱衰,更不是在貶低中國教育的努力和成績。恰恰相反,他對這片土地、對這些孩子,懷著一份近乎執拗的期待。他怕的從來不是孩子學不夠,而是孩子被學廢了;不是孩子跑不快,而是孩子在三百米處就累癱在跑道上,再也跑不動后面的幾十公里。
![]()
這個國家的復興,從來不靠把一代孩子壓扁去換取漂亮的統計數字。它靠的是有創造力、有擔當、能把課本知識變成現實生產力的一群人。讓孩子先像個孩子,讓童年先像個童年,這一步要是退了,往后的代價誰也付不起。鄭強的那句"瘋",喊得不算客氣,但聽進去了,未必不是一份難得的清醒。
1 教育部辦公廳. 關于開展基礎教育規范管理鞏固年行動的通知Z.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政府門戶網站, 2026-03-27.
2 華龍網. 3小時鼓掌上百次!這場"鄭"能量演講引發重慶復旦中學師生全場共鳴N. 2024-03-02.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