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版的這一刀，不光砍向了獲客方式，也砍向了由會員費獲得的利潤。

作者|錢多多

編輯|楊知潮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零售商。

一種“端莊高雅”，以貨物品質、服務品質著稱。一種瘋狂吆喝，賣的是實惠，賺的是規模。

前者的極致，是會員商店。大家都是“打開門來做生意”，但他們卻把大門緊閉，必須掏錢才能進場。曲高和寡回報則是豐厚的會員費所帶來的利潤，山姆CEO在播客中表示，山姆會員店有一半的利潤來自會員費。

但這個數據，也許快要過時了，因為部分利潤被用來“砍一刀”了。

眼下，山姆也學習了拼多多式的自我裂變營銷，讓用戶彼此拉新，并返利獎勵他們。剛剛過去的2025年，根據山姆公布的銷售額及卓越會員貢獻比例等數據測算，僅僅是山姆瓜分給卓越會員返利金的返利，高達16.8億元，接近占會員費收入的五成。

山姆玩起了砍一刀，但也“砍了自己一刀”。

01 山姆版的砍一刀

最好的增長，永遠是用戶的自我裂變。

當年拼多多的“砍一刀”成功把拉黑多年的前男友、多年不聯系的小學同學、臥病在床多年的老年人統統變成了新用戶。

如今的山姆也通過返利實現了“隱形拉新”。山姆在2024年8月正式推出回饋金機制，規則很復雜，但結論很清晰：通過拉客的形式，每月最高能獲得800元的返利獎勵。

從作用來看，“返利的機制”堪比拼多多的“砍一刀”。

不少消費者表示，返利能夠實現一次性花掉，保質期長達一年，比之前的積分實用。所以為了獲得返利，消費者不僅會在閑魚幫忙下單，還會把副卡低價轉給親戚朋友，甚至是免費轉送給消費金額高的網友。

對于有消費能力的用戶來說，完全可以“翻身當老大”，自己賺返利。回饋金機制運行一年半時間，山姆的付費會員數從之前的四百萬上漲至超千萬，數值翻了不止一倍，比股票賬戶余額漲的還快。

“是兄弟就來砍我”，拼多多的大刀砍到了五環外。而山姆的“返利”也實現了“返鄉”。

山姆此前都是“中產”的象征。找到中產的難度堪比找到拼多多新用戶。招商銀行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能夠跨越50萬余額門檻的“中產”客戶總數也不過570萬戶，僅占零售客戶的2.6%。

中產不好找，但山姆找到了非中產。打開閑魚，能夠輕松搜到七八十元的山姆副卡，低廉的價格讓月光的打工人、縣城多娃家庭的寶媽、想試吃的大學生也能輕松下手。副卡人數并不低，畢竟每位山姆會員都能開一張副卡，在社交媒體上更是有能夠開四張副卡的例子。

但代價是，會員費作為利潤核心，被沖擊了。

剔除130萬中國民生銀行山姆聯名卡對卓越卡2%、普通會員1%返利加成的前提下。按照《商業觀察家》獨家報道，山姆中國2025年銷售額突破了1400億元，卓越會員貢獻了60%的營收占比，即卓越會員貢獻了約840億元營業收入。按照2%的返利計算，卓越卡會員獲得至少16.8億元返利。

羊毛出在羊身上，這話對推出返利機制的山姆而言同樣適用。山姆對會員付費收入遮遮掩掩，但是《商業觀察家》援引接近山姆中國的人士稱，山姆中國的凈利潤率水平在5%-6%之間，按照1400億銷售額估算，山姆的凈利潤在50-84億元的區間內。疊加“山姆會員店有一半的利潤來自會員費”，山姆至少拿走了一半的會員費充當返利。

山姆版的這一刀，不光砍向了獲客方式，也砍向了由會員費獲得的利潤。

02 砍一刀背后的改變

無論評價是褒是貶，但毫無疑問的是：在中國市場，山姆從來都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

這種不一樣，既是具體SKU和商業模式的，比如山姆雖然也講性價比，但并不追求絕對低價。也有抽象氣質風格的，它的營銷風格、營銷渠道，往往和其他零售商存在些許差異。

但眼下，從細節到整體，山姆正在改變一部分不一樣。

比如零售商最重要的指標——價格力。打開山姆APP，39.9元的每日鮮語250ml x 8、2L裝的MM鮮奶17.9元，22.9元的1.8kg無抗雞蛋，和拼多多的同款商品差距不大。

于內，山姆也上起了類似互聯網行業的效率革命。

據新浪科技報道，熟悉山姆中國供應鏈的相關人士透露，山姆中國如今對商品的最低毛利率要求更加明確和嚴格執行，如品牌商品需達20%以上，山姆自有品牌MM商品15%～20%。作為對比，Costco規定所有商品的毛利率不超過14%，平均7%。

員工這邊也傳出了與壓力有關的消息。2024年開始，山姆配送員“弄碎一個雞蛋賠300”、“弄碎三個雞蛋賠1000”等說法流傳。山姆的賠償金已經遠遠高于極兔快遞員的賠償金額了。有自稱是山姆的配送員表示，漏貨或缺貨需要面臨100元賠償。

地推的KPI也開始壓在了基層身上，不少消費者反饋，售貨員因KPI積極地拉著消費者推銷卓越卡。

最出圈的事件，則是在2025年10月底，一位阿里高管空降山姆，隨后山姆的APP出現了一個變化：白底實物圖換成了精修成品圖，甚至是疑似AI生成圖，還有一些生鮮商品直接使用烹飪后的成品樣圖。產品參數信息也被精修圖頂到了頁面下方，要查看需要多滑動幾次。這一事件引發了巨大的輿論爭議，并登上熱搜。

不評價這些改變是好是壞，但如今的山姆的確開始逐漸散發出中國互聯網公司的氣質。大家對比的對象也從同為會員店的開市客，變成阿里的盒馬、美團的小象超市、京東的七鮮。

社交媒體上也有了對山姆的調侃：山姆什么時候能夠借錢，山姆什么時候推出搖一搖跳轉淘寶，什么時候推行周報月報制度？

過去多年，國內互聯網模式展現了其模式的優勢性，哪怕在國際市場，Tiktok、Temu等廠商也經常能取得局部的巨大優勢。國內以電商為代表的零售服務質量，更是可以競爭全球第一。

從這個層面來看，山姆這種轉變有其合理性。不過對一部分消費者來說，山姆的吸引力，是它與其他零售商的不一樣。而這個轉變的過程，正在減少山姆的這份不一樣。

頭圖來源|AI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