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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額商譽,一定是壞事嗎?
按會計上的說法,的確是。它就像公司放在資產負債表里的“利潤調節器”,“只減值不轉回”的特性讓人聞之卻步。
2019年,萬達電影就因并購的影城業績不及預期,商譽減值59.09億。2023年,納思達也因行業景氣度下行、利率高企等因素,商譽減值超80億,緊接著就是凈利潤巨虧,資本市場表現大跌眼鏡。
而今,家喻戶曉的電器巨頭美的集團,似乎也陷入了“高額商譽”的陷阱。截至2025年末,美的集團商譽總額高達342.57億,僅次于中國平安這樣的金融企業(截至2026年4月11日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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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清美的集團的高額商譽問題,還要回到“商譽”本身的含義上來。
一、揭開商譽的神秘面紗
任何經營指標誕生時都是中性的,商譽也不例外。
它的官方定義是,企業并購成本超過被并購企業可辨認凈資產公允價值的差額。也就是,公司在收購過程中,支付給被并購企業的那部分溢價,這本是并購過程中的一種正常現象。
但“高額”溢價的存在,讓“商譽”帶上了些許貶義色彩。
企業愿意支付高額溢價,有的是看中了對方的品牌價值。像安踏收購FILA,就是看中了FILA的品牌影響力,通過品牌重塑,FILA營收大增,成為安踏名副其實的“現金牛”。
有的是看中了自身與對方在業務上的高度協同。比如,順豐收購全球快遞巨頭DHL和全球前十大貨代公司嘉里物流,成功在“時效件”領域與同行拉開差距。
還有的是看中了被收購企業的未來增長潛力。最典型的像愛爾眼科,用并購基金培育優質眼科醫院,再將其收購,坐等業績釋放。
以上都是資本市場上比較成功的并購案例,也就是巴菲特所提出的,高額溢價最終形成了經濟商譽,從而給公司帶來了正向反饋。
當然,也有部分公司單純為了收購而收購,支付高額溢價并沒有多充分的理由。
若是再疊加行業景氣度轉向等不利因素,最終的結果大概率就是,業績承諾期結束后“被收購企業業績不達標→商譽減值→沖減利潤→市值動蕩”。
那么,美的集團屬于哪一種呢?
二、美的集團:家電龍頭的“封神一戰”
美的集團高額商譽產生的根源并不是輪番并購,而是2017年并購機器人制造商庫卡那一次所產生的。
僅那一年,公司商譽就增加了231.73億元至289.04億元,之后又因各種原因緩慢增長至2025年末的342.57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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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外界對美的收購庫卡是不怎么看好的。
一則,庫卡屬于外國企業,大額跨國收購的風險一般都比較高;二則,美的是一家電器生產商,其知名產品集中在空調、冰箱、熱水器、電飯煲等家用電器領域,入局工業機器人屬于跨界,一旦整合不好,很容易讓200多億的溢價瞬間歸零。
但美的看重的,是工業機器人的未來,也就是“未來潛力投資”。
其在2017年年報中表示,中國每1萬名工廠工人僅擁有約68個機器人,而韓國這一數據能高達631臺,是中國的將近10倍,新加坡和德國也分別有488臺和309臺。
疊加世界衛生組織預測,到2050年,中國將有35%的人口超過60歲,成為世界上老齡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
如何在人口紅利逐漸消失的未來依舊維持工廠的高強度運行?機器人無疑是比較理想的選擇。就這樣,美的集團與庫卡一拍即合,開始搭建“機器人與自動化”生產線。
那么,該如何判斷美的的商譽是否轉化成經濟商譽了呢?
——最直觀的方法就是,看業績反饋。
一般而言,商譽減值會發生在企業并購結束后的第3年-第5年。這個時間點,被并購企業的業績承諾期基本結束,商譽大額減值雖會沖減當期凈利潤,但第二年的業績一般都會有提升,這樣就能避免企業進入連年虧損的尷尬境地。
美的集團顯然不屬于上述情況。
一方面,美的因收購庫卡產生的巨額商譽,八年來從未出現過大額減值。另一方面,庫卡確實給美的集團帶來了正向反饋。
2017年美的成功并購庫卡前,公司機器人的覆蓋度微乎其微。可到2025年底,美的機器人的使用密度已高達670臺/萬人,大幅提升的智能化水平就是業績高增的“代名詞”。
可以看到,2018年-2025年,機器人與自動化業務平均都能為美的集團貢獻200億元-300億元的營收,已遠遠超過了當時付出的那筆溢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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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美的集團足夠幸運,能夠在“十賭九輸”的大額跨國并購中完美脫身。實際上,從決定收購那天起,美的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且相信自身有能力為結果買單。
早在2016年,機器人與自動化還沒進入美的集團業務結構表中時,公司就已經是年入1500億元的大型企業了,其主營業務——消費家電市占率排名全球第二,一年能凈賺150億左右,有底氣解決并購可能帶來的債務風險和商譽減值風險。
當然,有了庫卡加入后,美的集團的業績更上一層樓。
2025年,公司實現營收4564.52億元,對比2016年翻了三倍多,歸母凈利潤高達439.45億,平均一天就凈賺1.2億。
退一萬步講,即使342.57億的商譽集中減值,美的集團也不至于傷筋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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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末,美的集團賬上貨幣資金總額852.47億,完全能夠覆蓋439.05億的短期借款和126.59億的長期借款,由并購帶來的相關債務風險也是可控的。
至此,美的集團借助并購契機打下漂亮一仗,實現了業績的翻倍成長,也為全球跨境并購市場帶來了一個成功的案例。
三、均勝電子:汽配龍頭的“并購玄機”
同樣是跨境收購,業界對汽配龍頭均勝電子的包容度顯然沒有那么高。
回看均勝電子2016年以來的商譽變化,公司僅在2021年計提了一次20.19億的大額商譽減值,何以會引來那么大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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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人擔憂的一個點是,均勝電子計提商譽減值的時間點過于“敏感”。
2018年,公司高達81.82億元的商譽,基本是此前兩年收購外國企業KSS和高田形成的,到2021年商譽減值發生還不超5年,正是人們經驗中商譽減值的“高發期”。
但實際上,2021年,均勝電子商譽減值,很大一個原因是汽配整個行業的景氣度出現下行。
受“黑天鵝”事件影響,均勝電子在國外的生產線接連出現停工停產,這對一家境外資產占比超60%的全球型企業來講,無疑是一次重大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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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引人擔憂的點是,均勝電子的高額商譽是頻繁并購的結果。
2011年到2025年,均勝電子進行了少說十幾次收購,一度將商譽總值推到最高81.82億元,占當年凈資產的比重高達45%。
要知道,從經驗來看,商譽占公司凈資產的比重到達30%時,風險就已經比較大了。當這一比例接近50%時,除非企業有極強的現金流和盈利能力做支撐,否則很容易導致“財務崩潰”。
并購市場,在某些方面跟“二手車市場”有較大相似,信息不對稱情況下,企業能找到一個好的并購標的且順利收購,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
這時候,頻繁收購就會讓人懷疑公司選擇的并購標的是否有“質量”問題。
而均勝電子直至2026年3月24日還在收購,擬用25.1566億元拿下安徽均勝安全12.42%的股權,可能也因此被列入了“嫌疑人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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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際上,均勝電子幾乎所有并購都是圍繞汽車安全這一主業進行的,旨在讓自身快速晉升成國際巨頭,并購只是均勝電子實現外延式增長的必要手段。
現實中,有公司選擇通過“向內驅動”的成長方式,就有公司選擇借力打力的“外延式增長”,像國際生物技術企業丹納赫就是通過400多次的精準并購成為了千億市值大企。
那,為什么套用到均勝電子身上,效果就沒那么好了呢?
根本原因還是,均勝電子的財務狀況并沒有很堅挺。
打眼一看,公司的斬單能力相當強,每年都是幾百億幾百億的訂單,可真正能轉化為凈利潤和自由現金流的部分很少。
像2025年,均勝電子新簽訂單規模突破970億,凈利潤和自由現金流卻分別只有13.36億、13.56億。
為何會出現如此大的差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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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配本就不是個“厚利”行業。業內做得比較好的,像三花智控,毛利率能接近30%,均勝電子的毛利率更低,常年低于20%。這相當于,公司完成了100億的訂單,拋卻生產成本只剩下了不到20億。
且這20億還不是公司真正能拿到手的錢,還要減去財務費用、管理費用、銷售費用、研發費用、折舊攤銷等一系列“必需費用”。
均勝電子主營業務的“薄利”屬性,使其不得不借錢來完成頻繁的并購,債務風險一直都比較高。截至2025年末,公司長短期借款總額還高達138.49億,遠高于貨幣資金(90.02億)。
長短期借款處于典型的有息負債,每年需要支付高額利息。2025年,均勝電子因貸款和應付款項支出的利息就高達11.29億,再加上“不定期”的匯兌損失,公司的財務費用壓力比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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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配行業生產離不開機器設備和廠房,并購越多,規模越大,固定資產也越多,每年的折舊費也不是個小數目。2025年,均勝電子的折舊費就接近20億,進一步削薄了凈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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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頻繁并購不是關鍵,跨國大額并購也有成功案例,關鍵要看均勝電子是否有足夠的“底氣”吞下這些資產。
四、總結
在財務報表中,每一個財務指標都不是獨立存在的。
對商譽的分析也不應僅停留在“商譽占凈資產的比值”“商譽金額的大小”抑或是“并購是否跨國、跨界”等淺層數據上。
而是要深入分析其主營業務盈利情況、可能的債務風險或匯兌風險等,來判斷公司是否有能力將“紙面上的商譽”變成催動公司成長的“經濟商譽”。
這一點上,美的集團就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正面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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