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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至今的美以伊戰(zhàn)事牽動著國際社會的神經,戰(zhàn)爭爆發(fā)以來,作為伊朗國家正式武裝力量的伊朗國防軍(Artesh),裝備落后的海空軍被迅速摧毀,就連擁有35萬之眾的伊朗國防軍陸軍,在鋪天蓋地的戰(zhàn)況報道中如同人間蒸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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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國防軍(左)與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右)
但眾所周知,從無人機到各種導彈襲擊伊朗并未停止反擊,但這一過程是由伊朗掌權的什葉派教教士階層建立的宗教武裝——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IRGC)完成的,這背后凸顯的是伊朗作為政教合一國家的特殊軍事體制——一國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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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政治架構
不僅是伊朗國防軍被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擠壓成了透明人,就連戰(zhàn)爭期間伊朗總統(tǒng)表示不再襲擊海灣阿拉伯國家后,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隨機發(fā)射導彈打擊海灣阿拉伯國家目標,狠狠甩了自家總統(tǒng)一個巴掌,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在伊朗的特殊地位及誰的賬也不買的強硬態(tài)度讓外界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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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衛(wèi)隊不承認本國總統(tǒng)的道歉
伊朗為何會產生“一國兩軍”的特殊體制?作為正規(guī)軍的伊朗國防軍,如何被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擠壓成了“透明人”?
一、從“波斯灣憲兵”到革命棄子
在伊朗,你經常會看到兩支截然不同的軍隊:一支是穿著西式制服、踢著正步的伊朗國防軍,另一支是裹著頭巾、在導彈旁禱告的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
前者是國王全盤西化時代的遺產,后者是霍梅尼伊斯蘭革命的“親兒子”。這種“一國兩軍”的怪胎,要從巴列維王朝把軍隊打造成“波斯灣憲兵”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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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的位置
伊朗坐擁波斯灣咽喉和巨量油氣,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19世紀,為免遭列強瓜分,伊朗統(tǒng)治者開始學西方建新軍。
20世紀30年代,禮薩·汗依靠德國援助,用憲兵隊和哥薩克騎兵的底子攢出第一支近代化軍隊。
可伊朗在二戰(zhàn)中站錯隊,遭到英蘇聯入侵,軍隊被迫繳械,禮薩·汗退位,其子巴列維繼位。冷戰(zhàn)開始后,伊朗一頭倒向美國。1953年,美國中情局策劃政變,幫巴列維趕走民選首相摩薩臺,伊朗軍隊從此成了美國在中東的“波斯灣憲兵”,專司看管霍爾木茲海峽和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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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列維
70年代油價飆升,滾滾而來的石油美元讓國王胃口大開。1971到1975年,伊朗從美歐狂購上百億美元軍火,國防開支占政府預算近27%。到1978年,武器外購費從9億美元暴漲到120億美元,隨之涌入的還有1100名美國軍事顧問和7500名文職人員。
伊朗軍隊急劇膨脹:空軍裝備了連美國盟友都眼饞的F?14“雄貓”戰(zhàn)斗機,還計劃買300架F?16;海軍有了導彈護衛(wèi)艦;陸軍28.5萬人,坦克1735輛,大口徑火炮上千門。紙面上,這支海空力量足以碾壓海灣阿拉伯鄰國,成了美國控制中東的一根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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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4
然而閃閃發(fā)亮的裝備下,危機早已爛到根里。美國顧問直接下到營級,手握關鍵技術還享有治外法權;1959年美伊軍事協(xié)定更讓不少軍官感到屈辱。
國王縱容軍官經商、貪污成風,這種“砸錢買來的現代軍隊”天生依賴西方——一旦與西方鬧翻,整個體系立刻停擺。 這個時候,伊朗社會早已是一點就炸的火藥桶。國王的“白色革命”造成觸目驚心的貧富差距,財富涌入少數精英口袋,農村凋敝,宗教勢力被強力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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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是全球最大的伊斯蘭教什葉派國家
1978年,以流亡教士霍梅尼為精神領袖的抗議潮席卷全國,神學院學生、巴扎商人紛紛涌上街頭。面對風暴,國王優(yōu)柔寡斷,1979年初倉皇出逃。
關鍵時刻,耗費巨資打造的國防軍高層宣布中立,拒絕向民眾開槍,巴列維王朝瞬間垮臺。然而,這支舊軍隊的中立沒有換來新政權的絲毫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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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伊斯蘭革命
革命成功后,按常理應該徹底解散舊軍隊,可霍梅尼和教士集團卻做出了一個看似矛盾的決定:保留國防軍的骨架,同時另建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為什么沒有斬草除根?原因至少有二。
其一,現實的槍口頂在腦門上。革命后國內亂成一鍋粥,1980年9月伊拉克突然入侵,十萬火急。國防軍雖然不可信,但手里握著大批受過正規(guī)訓練的專業(yè)軍官、飛行員和坦克兵,是抵擋外敵的唯一本錢。如果全面清洗,防線必然崩盤,教士政權只能硬著頭皮“用舊瓶裝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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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伊戰(zhàn)爭
其二,政治面子的算計。徹底廢除國家軍隊無異于向世界宣告自己是個“民兵國家”,爭取外交承認、哪怕象征性地維持武器進口渠道都會寸步難行。保留一支可控且被閹割的國防軍,既能撐起主權國家的門面,又能充當革命衛(wèi)隊的“人肉盾牌”。
于是,教士集團一邊大肆處決、監(jiān)禁親國王將領,向部隊派駐政治委員進行洗腦式改造,把國防軍變成“拔了牙的貓”;另一邊把源源不斷的石油美元和權力輸送給唯最高領袖馬首是瞻的革命衛(wèi)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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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權的教士階層只信任革命衛(wèi)隊
這種“雙軌制”雖然解了燃眉之急,卻為日后兩軍對立埋下禍根——國防軍負責領土防御卻拿不到先進導彈,革命衛(wèi)隊輸出革命、掌控經濟命脈,兩者在資源和特權上的鴻溝越來越寬,直至在美以炸彈下裂成深淵。
二、革命衛(wèi)隊的崛起與國防軍的邊緣化
隨著武器裝備的不斷更新,革命衛(wèi)隊在戰(zhàn)火中迅速壯大。1985年霍梅尼下令建立衛(wèi)隊陸海空三軍,它從此成為伊朗的軍事中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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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梅尼和他的追隨者
兩伊戰(zhàn)爭后,資源系統(tǒng)向革命衛(wèi)隊傾斜。衛(wèi)隊年度預算長期維持在國防軍的1.8至3倍,約47%的軍事預算通過特別原油配額發(fā)放,為受制裁的衛(wèi)隊提供了更不透明的融資渠道,伊朗國防軍逐步被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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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國防軍老舊的坦克部隊
伊朗由此形成獨特的雙軌指揮架構。最高領袖是武裝力量總司令,國防軍和革命衛(wèi)隊最終都聽命于他;總統(tǒng)參與國防政策制定,但須領袖批準。國防軍負責領土完整和政治獨立,卻不受信任,不被委以重任。
革命衛(wèi)隊則擁有獨立的偵察、指揮、后勤和軍工體系,司令由最高領袖直接任命;其精銳“圣城旅”負責海外行動,其指揮官并不聽從于伊朗的民選政府,而是直屬于伊朗最高領袖。革命衛(wèi)隊負責協(xié)助黎巴嫩、敘利亞、也門等國什葉派武裝發(fā)展壯大,增強伊朗在西亞的地緣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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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借助革命衛(wèi)隊擴張地緣影響
通過控制走私、能源和重大基建,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深度綁架國家經濟,控制或影響伊朗近50%的GDP,享有無需納稅的特權,形成“國中之國”。
進入21世紀,尤其是伊核問題發(fā)酵后,伊朗的軍事及財政資源進一步向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集中:國防軍的F-14因制裁零件枯竭淪為“博物館守護者”時,衛(wèi)隊卻獲得了全國幾乎全部的導彈研發(fā)與生產資源,數千枚彈道導彈、巡航導彈和龐大無人機蜂群的發(fā)射按鈕無一例外握在衛(wèi)隊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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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國之重器掌握在革命衛(wèi)隊手中
長期營養(yǎng)不良使國防軍陸軍裝備停滯在80年代水平,海空軍因裝備代差在現代化打擊面前形同裸奔,伊朗國防軍不被什葉派教士所信任,更無法向革命衛(wèi)隊那樣,協(xié)助伊朗拓展地緣影響力,伊朗國防軍甚至在伊朗國內政治版圖中淪為透明人。
三、淪為透明人的正規(guī)軍
2011年阿拉伯之春后,伊朗借革命衛(wèi)隊的“圣城旅”持續(xù)向周邊什葉派力量提供資金、武器和訓練,建立起橫跨中東的“抵抗之弧”,包括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阿薩德政權、也門胡塞武裝、伊拉克什葉派民兵及加沙的哈馬斯等,影響力直達地中海和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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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的遜尼派與什葉派
革命衛(wèi)隊承擔這一角色,靠的正是其鮮明的宗教意識形態(tài)色彩——它的使命本就是捍衛(wèi)教權、輸出革命。衛(wèi)隊軍官直接參與真主黨軍事重建,在也門協(xié)調反美以方案。2025年初還向伊拉克民兵轉移近10億美元。
如2020年被美國炸死在伊拉克巴格達國際機場的蘇萊曼尼,他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的締造者之一,長期在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帶領伊朗海外勢力作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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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萊曼尼
而國防軍因國家軍隊屬性、缺乏宗教色彩及歷史包袱,在整個什葉派之弧的構建中幾乎毫無作用,國內存在感也極低。
為支撐擴張,革命衛(wèi)隊建起中東規(guī)模最大的導彈庫,擁有數千枚射程達2000至2500公里的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至少7個型號可打擊以色列;海量“見證者”系列自殺式無人機則構成不對稱打擊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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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衛(wèi)隊導彈襲擊以色列
然而,2023年10月新一輪巴以沖突以來,以色列系統(tǒng)性打擊真主黨和哈馬斯等成員,2024年底敘利亞阿薩德倒臺,伊朗失去連接真主黨的陸上走廊。
2025年6月的“十二日戰(zhàn)爭”中,伊朗彈道導彈庫存據估減少約一半。接連打擊雖削弱衛(wèi)隊,卻未改變其強于國防軍的國內格局。
2026年2月28日,美以發(fā)動“史詩怒火”行動,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近40名高層喪生,伊朗武裝力量的深層裂痕瞬間暴露。
伊朗現役約61萬人,其中國防軍陸軍約35萬,革命衛(wèi)隊約19萬并掌控可動員60萬人的巴斯基民兵。人數上國防軍占優(yōu),但最具威懾力的遠程打擊力量幾乎全在衛(wèi)隊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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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衛(wèi)隊實力不容小覷
戰(zhàn)爭揭掉了國防軍的遮羞布。空軍約250架作戰(zhàn)飛機多為巴列維時代的舊貨,機齡超40年,航電落后,戰(zhàn)爭初期便大多被擊毀在地面。
伊朗海軍更慘烈:3月4日,美國核潛艇在印度洋擊沉伊朗護衛(wèi)艦“德納”號,上百官兵陣亡;整個行動中美軍打擊目標超1.1萬個,摧毀伊朗艦艇超150艘,美國防部長直言伊朗海軍“已沉入阿拉伯灣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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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擊沉的伊朗國防軍護衛(wèi)艦
戰(zhàn)爭期間,伊朗的兩支軍隊非但沒有攜手,反而裂痕畢現。據媒體報道,革命衛(wèi)隊人員拒絕將受傷的伊朗國防軍士兵送醫(yī),以物資不足為由多次拒絕求助;前線國防軍彈藥奇缺,有單位每兩名士兵只分到10至20發(fā)子彈,導致逃兵出現。
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甚至可以毫不顧忌伊朗民選政府的外交態(tài)度。戰(zhàn)爭第八天,總統(tǒng)佩澤希齊揚在講話中為打擊鄰國道歉,承認衛(wèi)隊未經適當授權發(fā)射導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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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選總統(tǒng)指揮不動革命衛(wèi)隊
可總統(tǒng)講話后不到一小時,革命衛(wèi)隊便襲擊了迪拜國際機場和卡塔爾,五小時后發(fā)表聲明稱本國總統(tǒng)道歉是“錯誤”。這一幕昭示出衛(wèi)隊既不聽從總統(tǒng),也不服從臨時領導委員會,只向最高領袖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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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衛(wèi)隊態(tài)度強硬
當美以炸彈落下,伊朗國防軍既無先進裝備也無作戰(zhàn)授權,被逐一摧毀。而革命衛(wèi)隊依仗深藏地下的導彈基地和分散的無人機,持續(xù)發(fā)起“真實承諾-4”反擊。
至4月初,已發(fā)動約100波次攻勢,宣稱擊落F-35和F-15E,摧毀波斯灣沿岸美軍基地超80%的戰(zhàn)略雷達與關鍵設施,并揚言“尚未動用全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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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革命衛(wèi)隊擊毀的美國鋪路爪雷達
伊朗一國兩軍帶來的困境,早在伊朗伊斯蘭革命成功后就埋下了伏筆。革命衛(wèi)隊自誕生就是一支宗教化的軍事力量,只聽命于最高領袖,掌握彈道導彈和無人機,深度控制經濟與代理人網絡,在政權核心遭重創(chuàng)后仍能持續(xù)反擊。 國防軍的前身是西化的巴列維軍隊,始終被教士集團猜忌,任務限于傳統(tǒng)防御,經費不到衛(wèi)隊六成,被排斥在導彈力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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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領袖身邊的國防軍(左)與革命衛(wèi)隊將領(右)
當美以精確制導炸彈落下,國防軍海空軍在港口機場被毀滅,連彈藥和救治都得不到保障,同袍革命衛(wèi)隊甚至拒絕施以援手。
這套“一國兩軍”體制,既支撐了伊朗政權四十年,也成為伊朗面對外部入侵等真正考驗時內部撕裂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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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一國兩軍”體制正遭受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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