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空探索技術公司——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是SpaceX——登陸華爾街，只剩5天。這場上市交易的規模將打破迄今紀錄，也讓投資者感到不安，并進一步放大市場風險。

分析機構私下普遍認為，這是一場“充滿不確定性”的首次公開募股。按計劃，SpaceX估值將達到1.75萬億美元，約合1.5萬億歐元。公司將通過增資方式在市場上融資約700億美元。這意味著，上市后真正進入公開市場流通的股份，也就是所謂自由流通股，只占公司總股本的4%；其余股份仍掌握在核心股東手中。公司創始人埃隆·馬斯克在上市后仍將持有這家航天企業86%的表決權。

SpaceX將成為公開市場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股票發行案例。2019年12月，沙特國有石油公司阿美上市時，約有300億美元股份配售給投資者，當時已被視為“巨無霸”登陸資本市場。如今，馬斯克推動的這次公開募股規模超過其兩倍，而且采取的是增資發行方式，無需出售其本人持股。這也引發了明顯的公司治理風險。

馬斯克曾是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領導的共和黨政府成員，也是社交平臺X上的爭議人物。X即原推特，馬斯克于2022年以440億美元收購。過去幾年，他多次卷入爭議事件，其中一些甚至被調查是否構成市場操縱，包括2018年特斯拉上市、收購推特，以及近期試圖影響某些迷因幣價格等行為。

除了SpaceX創始人本人的爭議，美國市場在2026年還將因人工智能熱潮面臨更大壓力。另有兩家超級公司也將登陸華爾街：開發Claude的Anthropic已在推進上市，初步估值約為9000億美元；OpenAI也計劃在今年第四季度上市。兩家公司合計預計將通過售股和增資融資約1300億美元。加上SpaceX，僅這3筆交易就將為市場帶來2000億美元資金流入。

近日，負責全球科技基準指數的納斯達克宣布，下調其納斯達克100指數的納入門檻，以便將SpaceX納入其中。對于納斯達克而言，這頭“房間里的大象”已無法忽視。按安排，SpaceX將在15天內進入納斯達克100指數，在5天內進入羅素1000指數。

標準普爾則采取了不同做法。標普500指數的編制方沒有修改其“快速納入”規則。根據現行標準，新上市公司需等待12個月才能納入指數，還必須實現盈利，也就是處于盈利狀態，而SpaceX尚未達到盈虧平衡；此外，自由流通股比例至少要達到10%。這一點尤為關鍵，因為標普500是全球被動基金跟蹤最廣泛的指數。

即便如此，市場仍預計，跟蹤納斯達克等指數的基金和交易所交易基金將掀起一輪“購買泡沫”，以復制新指數成分，其中首先是馬斯克旗下公司，之后還會有Anthropic和OpenAI。需要注意的是，美國股市總市值中，超過一半已由被動基金持有。去年，這類基金管理規模歷史上首次超過主動型基金。

這意味著，一旦埃隆·馬斯克“感冒”，全球其他市場都可能受到波及。隨著這3家人工智能巨頭上市——對SpaceX而言，人工智能也是其增長最快的業務之一——資金將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集中到少數幾家上市公司和單一行業。如果這一領域在當前探索的任何路徑上出現問題，疊加自動化資產配置機制，也就是機器在不考慮基本面的情況下直接執行交易指令，以及人工智能和科技巨頭形成的寡頭格局，市場可能面臨規模未知的震蕩。

瑞士寶盛薩拉辛可持續資產管理公司指出：“跟蹤納斯達克100和標普500的指數基金，可能需要買入接近200億美元的SpaceX公開募股股份。若按750億美元發行規模計算，這相當于整個發行量的大約26%。”該機構還強調，這些基金并不會在發行時直接認購，而是會在“二級市場買入這可能在短期內造成顯著影響，并在散戶投資者興趣推動下進一步放大”，從而對這家航空航天智能企業的股價形成支撐。

某種程度上說，市場規則已經改變。就在幾天前，西班牙證券交易所運營方SIX集團首席執行官比約恩·西伯恩還表示，華爾街“80%的新股上市后都出現下跌”，原因正是首次公開發行時的估值過高。但SpaceX面對的并不是同一套規則。

法國資管機構指出，歷史數據顯示，規模越大的首次公開募股，上市初期漲幅通常越有限，而在隨后的幾個月里回調也更明顯。不過，這一次，被動基金的“被迫買入”可能會在最初熱潮過去后“放大這些跌幅”。

Renta 4研究主管娜塔莉婭·阿吉雷表示：“被動基金帶來的另一個影響是，它們復制指數時并不考慮價格是否合理。它們會讓價格脫離基本價值，因為它們必須買入。”問題再次回到估值：人工智能周邊是否已經出現泡沫？

按今年這3宗預期上市交易的估值水平看，它們都處于納斯達克100中最昂貴的公司之列。由于這些公司仍在虧損，無法使用市盈率這一常見指標，只能參考市銷率。以此計算，SpaceX上市時的估值相當于100倍收入。也就是說，如果僅按銷售收入估算，一名參與其上市的投資者需要100年才能收回投資。這個水平與MicroStrategy相當，高于安謀和Palantir。

按市場估算，OpenAI上市估值將超過30倍收入，Anthropic也大致相當，約為美國100家最大科技公司平均水平的3倍。

另一個重要因素是，承銷銀行已承諾在一段時間內持有其配售股份，這本屬慣例；但如果股價超過某一門檻，它們也可以賣出。這為其后出現更劇烈的下跌埋下了伏筆。

此次交易由高盛牽頭，承銷團中西班牙方面僅有桑坦德銀行一家。SpaceX希望吸引歐洲機構投資者參與。上周五，德國聯邦金融監管局批準了其上市招股說明書，這意味著該產品也可以在西班牙等其他國家銷售。在西班牙，桑坦德銀行壟斷此次配售，不過其他一些機構的私人銀行部門也在評估，如何為提出申請的客戶提供參與渠道。

此次發行預留了“30%給零售投資者，而首次公開募股的平均水平通常只有10%”。埃德蒙·德·羅斯柴爾德高級分析師安東尼·圖潘表示，這一安排基于市場對散戶投資者積極反應的預期，原因在于“公司的性質以及其對長期前景的表述：同時布局航天和人工智能兩大市場，可服務市場規模估計達28.5萬億美元，計劃在2028年前建設太空數據中心、建立火星殖民地等等”。

法國資管機構La Financière de l'échiquier匯總稱：“月球開發帶來的機會令人目不暇接。根據麥肯錫的數據，太空生態系統未來年增長率預計在9%至10%之間，到2035年市場規模應達到1.8萬億美元。另一方面，根據摩根士丹利數據，全球航天產業收入到2040年可能超過1萬億美元。”該機構本身也管理一只專注這一領域的基金。

按照目前討論的規模，SpaceX將直接躋身全球市值最高上市公司前十，與美國科技“七巨頭”并列。當前，這一群體由英偉達領銜，市值超過5萬億美元，蘋果和Alphabet則在4萬億美元左右。馬斯克旗下另一家旗艦公司特斯拉目前市值也超過1.5萬億美元，而SpaceX上市還將進一步推高他的財富。馬斯克希望在下周五敲鐘之后，成為全球首位萬億級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