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到一條資訊，閱讀量不過200出頭，評論區干干凈凈——沒人討論。但它可能是最近游戲圈對于AI技術，說得最直白的一次公開發言。

派拉蒙游戲工作室副總裁兼制作負責人Shawn Kittelsen，直接表達了對人工智能在游戲開發中應用的審慎態度。他的原話沒有遮遮掩掩，核心觀點就一句：派拉蒙的核心戰略是"希望人類的創造力主導我們的產品"。

為什么一個游戲公司的高管要突然說這個？Kittelsen給出的解釋很直接——"由粉制造，為粉服務"這八個字不能只是掛在墻上的空話。他們內部認為，如果聲稱自己是為粉絲打造的游戲，轉頭卻塞進一堆AI生成的內容，這件事從根本上就說不通。

他拿《忍者神龜》舉了個例子。我跟你說，這個例子選的太精準了。Kittelsen反問："如果我們說這是為粉絲制造的游戲，卻塞入AI，難道電腦是看著《忍者神龜》動畫、漫畫、夢想著在下水道里拿披薩長大的嗎？"這個提問角度其實繞開了技術可能性的爭論，直接扎到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上：你連這個IP陪伴粉絲長大的那些年都沒經歷過，你跟我說你懂粉絲想要什么？

這話聽著有點狠，但仔細想想，他說的"電腦沒有粉絲的感情"這件事，恰恰是當前生成式AI最要命的那塊短板。它可以模仿像素風格，可以拼接對話文本，甚至可以按照某個劇本框架去生成關卡藍圖——但那個讓玩家在某一幀畫面前停住、在某一首BGM響起時起雞皮疙瘩的東西，它沒有。

當然，Kittelsen也沒把話說死。他承認了一件事：AI在代碼編寫上，或許是能帶來一定效率的。這是目前整個行業里相對共識的部分——自動補全、腳本生成、基礎邏輯查錯，這些地方AI確實能幫上忙。但他緊接著劃清了一條邊界：在實際內容開發這個方向上，目前的工具尚未成熟，根本無法實現真正有意義的創意控制，更別說提高內容質量了。

什么意思？就是說你讓AI寫段對話可以，讓它生成個支線任務大綱也行，但你要指望它理解這個IP歷經十幾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理解角色之間那些沒說出口的關系，理解粉絲在自己腦子里構建了無數次的那個幻想空間——它做不到。不是"暫時做不到"，是根本邏輯就不對。

派拉蒙在這件事上的立場，其實比很多人以為的要"老派"多了。他們認為圍繞IP的創作，應該是源于粉絲與粉絲之間的情感連接。這個連接是怎么建立的？是制作團隊里某個人真的玩過那些老游戲、真的收藏過那些漫畫、真的在某一年某個暑假，第一次看到那個角色出場時被震撼到。然后他把這種感覺，用一種無法被算法量化的方式，埋進了產品里。

這比單純追求AI帶來的表面效率更為重要。派拉蒙的邏輯鏈是這樣的：你做的是粉絲向產品，你的核心資產是粉絲的信任和情感投入。用AI生成內容，短期可能省了人力成本，但長期來看，一旦粉絲發現那些打動他們的東西其實沒有"人"在里面，這個信任鏈就斷了。

說真的，2026年了還能聽到這種級別的發言，我反而覺得有點新鮮。AI大行其道的當下，你刷開任何一個游戲媒體的頁面，看到的基本都是"某公司已全面引入AI管線""某引擎新增AI輔助功能""某團隊用AI生成大量關卡"——全部在告訴你，這是未來，這是趨勢，你不上車就晚了。這時候突然有人站出來說，等等，我們做的是粉絲向的內容，這里面有些東西AI替代不了。這整件事就像是在一片"沖沖沖"的噪聲里，突然有人清了清嗓子說了句實話。

你支持游戲開發中堅持"純手工打磨"，還是更看好AI能大幅改變游戲產能？這個問題現在扔到任何玩家社群里，都能吵上幾百樓。有人說沒有AI幫忙，3A大作開發周期奔著七八年去了誰受得了；也有人說如果玩到的游戲全是AI生成的罐頭內容，那還不如回去玩老游戲。兩邊都有道理，但Kittelsen這次的發言，至少把一個被忽略的前提重新擺到了臺面上：你到底是在做產品，還是在做粉絲愿意托付情感的東西？這兩件事的邏輯不一樣。

我注意到這條資訊發出來的時候，下面的相關推薦里并排掛著幾條東西：CESA調查顯示日本超過一半的游戲公司已使用AI開發游戲；《忍者神龜：最后的浪人》正式預告首曝；某游戲續作第二部官宣日期推遲。這些信息排列在一起，就有了一種微妙的對照感。同一時間線上，有人在大步快跑推進AI管線，有人在謹慎劃界說我們再等等，還有人在老老實實公布新作的開發進度。行業從來沒有統一過步伐，但像派拉蒙這樣公開用"粉絲感情"作為反對AI內容生成的理由，確實少見。

Kittelsen的發言中還有一個細節值得留意。他強調了"創意控制"這個說法。在游戲開發語境里，創意控制意味著你作為創作者，對產品最終呈現出來的樣子有清晰的預判和干預能力。而目前的AI工具，在內容生成這個層面，本質上是一個概率模型——你給它提示詞，它給你輸出，中間的路徑你既看不到也控制不了。對于一個需要嚴格把控IP調性的項目來說，這種不可控本身就是風險。你總不能跟玩家解釋，這段劇情之所以莫名其妙，是因為AI當時抽風了。

當然，這番話出來后，也不是所有人都買賬。有從業者可能會覺得，派拉蒙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不是所有團隊都有那個預算和檔期去堅持"純手工"。小團隊、獨立開發者、甚至中型工作室，面對的是交片日期和人力成本的現實壓力。AI在這些場景里，確實能解決"有沒有"的問題。但Kittelsen的出發點顯然不是否定AI的工具價值，而是在強調一個邊界：當你做的東西是高度依賴粉絲情感和IP沉淀的，你就不能只用"有沒有"的標準來衡量內容。你得問"對不對味"。

說到底，這件事引發的討論其實繞回了那個最老派的問題：游戲到底算不算一種作者表達？如果算，那作者在創作過程中的判斷、取舍、那些無法被數據化的個人審美經驗，就是不可替代的。如果不算，那它就是一個工業化的娛樂產品，效率和質量控制的平衡點可以不斷被技術重新計算。派拉蒙選擇了前者。至少在他們旗下的IP上，目前的態度是明確的——人類的創造力，要主導產品。

放在整個行業里看，這個表態也算是一股清流。在此之前，你聽到的多是"AI輔助將徹底改變游戲開發流程""AI生成內容已實現XX%效率提升"這類宏大敘事。很少有人愿意公開說，"我們試過了，目前它還不太行，尤其是在需要理解粉絲的那部分工作上"。這種坦誠，對整天被各種技術營銷轟炸的玩家來說，反而有點解壓。

最后說回玩家視角。作為一個普通玩家，我其實不太關心開發商內部用的是AI還是手工。我在意的是最終拿到的那個產品，好不好玩，對不對味，有沒有那個讓我愿意花錢花時間的東西。如果AI能幫開發者省下那些枯燥重復的工作，讓他們把更多精力放在真正需要創造力的地方，那挺好。但如果AI開始替開發者做那些本該由人來做的創作決策，開始生成那些本該承載情感的內容——那我可能真的會猶豫，這游戲，還值得我投入感情嗎？

Kittelsen這番話閱讀量不高，評論區沒人在吵，但我覺得它值一個記錄。至少在未來回看2026年這個AI狂飆的時間點上，有人說過，"電腦沒有粉絲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