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初的兩條新聞擺在一起看，很有點意思：

一條有關于豐田章男。

他在接受英國媒體Carwow采訪時說:“如今所有車企都在轉向純電動汽車，這是我最大的擔憂。三四年前，我是唯一一個公開表態的人。我喜歡燃油車的氣味、引擎的轟鳴，希望能保住引擎配套供應商的工作崗位。但如今，似乎只剩我還堅持這樣的想法，我感到十分孤單。”

另一條是比亞迪的王傳福。

他在深圳年度股東大會上向世界宣布：“比亞迪將在五年內成為全球最大的汽車制造商。”

一個是連續六年全球銷量第一的豐田掌舵人，在電動浪潮里守著內燃機陣地；一個是已經沖到全球第六的中國車企掌門人，正毫不掩飾地宣布要登頂。

兩人的話，恰如汽車行業當下的樣子：有人守著舊陣地，有人已經奔向了新戰場。

如果再翻看懂車帝剛公布的5月中國汽車銷量榜，前十名車型全部為新能源車，燃油車徹底退出榜單。

而僅僅一個月前的4月，前十榜單中好歹還有吉利繽越（參數丨圖片）這一款燃油車“獨苗”；3月則有5款燃油車入圍；今年1月，這個數字還是7款。從占據大半江山到徹底歸零，只用了不到半年時間。

與此同時，乘聯數據顯示，5月國內乘用車賣了151萬輛，同比下降22.1%。其中新能源車95萬輛，滲透率62.9%，首次突破60%，而燃油車份額掉到了37.1%。

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分析稱，國內車市現在所有的下滑，幾乎都是燃油車跌出來的——5月份燃油車的同比減量，占了整個市場減量的82%。新能源車還在漲，但燃油車跌得太快了，把大盤也帶了下去。

這樣的變化是怎么在半年內發生的？

一方面，隨著今年以來油價持續上漲，油車用車成本直線走高，越來越多消費者發現，用電比用油便宜太多。

開一臺百公里8個油的燃油車，一年跑1.5萬公里，按一升油8塊算，油費8400塊。同級別的電車，家用充電樁谷電三毛一度，百公里15度電，一年電費不到1000塊。光這一項就差出七千多塊。保養上電車也省，一年幾百塊就能搞定，燃油車至少一千二三。用十年算下來，總花費差好幾萬塊錢。

崔東樹在解讀5月數據時直言，地緣局勢推動國際油價高位運行，國內燃油車用車成本持續攀升，既直接壓制了燃油車購車意愿，也加重了居民支出壓力，成為制約車市同比大幅增長的核心因素。

此外，油價上漲、燃油車需求疲軟帶來的另一大問題，是二手車殘值的崩塌。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燃油車殘值遠高于同價位的新能源車，但近兩個月國內二手燃油車市場出現了?顯著的價格下行和交易遇冷?現象。

近日，一則來自二手車商的“哭訴”，登上了熱搜，他表示：二手油車也受到了新能源的沖擊，明明能賣 30 萬的車，如今只能變成賣 20 萬，出現恐慌性的拋售，曾經保值穩定的油車走下神壇，二手車價格暴跌，也賣不動了。

當然成本、殘值暴跌只是一部分，真正讓燃油車回不去的，是體驗上的代際差距。

新能源車是帶四個輪子的智能終端，遠程APP控制、夏天提前開空調、OTA空中升級讓車機常用常新，智能駕駛輔助在高速和堵車時大大緩解疲勞，語音控制導航幾乎取代了手動操作。

而燃油車這邊，近兩年雖然也有部分燃油車上了最新的智能座艙、智能駕駛輔助系統，但從實際體驗來看，遠不及新能源車。原因很簡單，與新能源汽車普遍采用的域集中式架構、高壓供電系統不同，傳統燃油車大多采用的是分布式ECU架構、12V鉛酸電池供電等基礎條件，難以支撐輔助駕駛的穩定運行。

有機構做過用戶調研，86%的電車車主說“再開油車不適應”，超過六成出現了明顯的“駕駛戒斷反應”——嫌油車慢、吵、車機卡。與此同時，羅蘭貝格的調查也顯示，純電用戶下一次購車時仍然選擇電動車的復購意愿高達99%。

華為常務董事余承東曾直言不諱地表示：“今天買燃油車，就像智能手機時代買功能機。”這句話雖然刺耳，卻極其精準地描繪了當下的趨勢。正如當年從功能機向智能機過渡的時期，一旦消費者觸摸到了智能觸屏世界的便捷，就再也無法接受實體鍵盤的局限。

這種用戶習慣的不可逆，才是燃油車垮塌加速的最核心動力。

東吳證券的研報判斷，2026年汽車行業到了一個“新的十字路口”，電動化的紅利接近尾聲，接下來是智能化的紅利。電車的成本優勢已經把燃油車打得節節敗退，接下來電車的智能化能力會進一步拉開差距。

回到開頭那兩個新聞。一個說“我很孤獨”，一個說“我要做第一”。這不只是兩個人截然不同的表態，而是兩條產業鏈、兩個時代正在發生的真實對撞。

豐田章男說他喜歡燃油車的氣味和引擎的轟鳴，這是真誠的。

就像有人喜歡黑膠唱片的底噪，喜歡膠片相機的快門聲，喜歡機械鍵盤的段落感。這些都是真實的情感，但情感不能抵抗產業規律。歷史上每一次重大技術替代，都會有人為舊技術的美感和文化而感到傷感。

馬車工業崩塞時，也有人說汽車沒有馬車的優雅和靈魂；膠片消亡時，也有人說數碼攝影沒有膠片的質感和儀式感。但最終，效率、便捷和成本優勢總是會勝出。燃油車不會徹底消失，它或許會像膠片相機一樣成為小眾的情懷之物。

王傳福的底氣不是盲目的樂觀。

在國內市場，新能源滲透率已超60%，消費者的購車決策邏輯已經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新能源車從“備選”變成了“首選”，燃油車從“默認”變成了“需要理由的選擇”。在海外市場，中國車企的出海勢頭正勁，以比亞迪為代表的中國車企迎來了很好的發展通道。

豐田章男的孤獨，或許正是舊時代最后的一聲嘆息；而王傳福的雄心，則是新時代的序曲。兩個人的聲音交匯在一起，我們聽到的，是一個時代的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