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青州微笑——中國古青州佛造像藝術展”在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一號館正式啟幕。這是被譽為改寫世界美術史的“青州微笑”首次大規模、高規格亮相大灣區，作為華南地區的文化盛事，展覽將持續至12月19日，為期半年，為嶺南觀眾帶來一場佛造像藝術盛宴與心靈之旅。

本次展覽由新華社廣東分社指導，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青州市博物館、諸城博物館、新華網亞太有限公司、國華旅游文化控股（廣州）有限公司聯合主辦。展覽由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精心策劃，以文物為核心展開多線交叉敘事：青州風格美學線，供養人故事的情感線，以及隨敘事情緒起伏而打造的視聽體驗線。展覽精選兩大館藏機構62件佛造像精品，其中國家一級文物22件，超展品總數三分之一，時間跨度從北魏至北宋500年，系統呈現了“青州風格”佛造像的發展脈絡與美學高度。

打開視頻觀看的跨越千年、自帶治愈氣質的“青州微笑”???

多元文明交融，改寫世界美術史

“青州微笑”是中國佛造像中最具辨識度也最動人心魄的面容之一。佛像嘴角自然上揚，眉目低垂，神情平和而內斂，既莊嚴又溫暖。這抹微笑誕生于南北朝的風云激蕩之中，歷經戰亂與苦難，卻成為亂世中最深沉的心靈慰藉。

1996年，山東青州龍興寺遺址窖藏佛造像考古發掘轟動世界。一次性出土北魏至北宋佛造像400余尊，題材豐富、工藝精湛、品相完整，被評為當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2021年再度入選“中國百年百大考古發現”。這批佛造像一經面世，便以極高的藝術價值震撼學界，成為中國考古史與美術史上的標志性成果。

青州佛造像被譽為“世界上飛得最遠的中國佛造像”，部分曾遠赴德國、英國、美國、日本等十余個國家展出，所到之處皆引發轟動，以“改寫世界美術史”之姿震撼世界。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等國際頂尖機構盛贊其為“中國文物對外三大專題展覽”之一。如今，這抹驚艷世界的“中國微笑”抵達廣州，同“一念敦煌”展一起，在廣州藝術博物院中開啟一場跨越東西、聯通海陸絲路的文明對話。

青州，古九州之一，因處東方，東方屬木，木色為青，故名青州。海、陸、草原絲綢之路交會，多元文明在此交融碰撞，從“秀骨清像”“褒衣博帶”到“薄衣貼體”，青州佛造像以超凡的藝術創造力，完成了南北文化互鑒，外來佛教藝術與中國本土審美的深度融通，被譽為中國古代雕塑藝術的巔峰之作，更是中華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鑒的生動見證。

千年石刻寄愿，亂世訴說初心

展覽以“微笑”為情感主線，以一位北魏女性的真實祈愿為敘事起點，打造出一個富有情感張力與人文溫度的觀展空間。走進展廳，左方映入眼簾的是“崔和妻賈淑姿造佛菩薩三尊像”。這尊北魏永安三年（530年）石灰石質造像通高55厘米，出土于青州龍興寺遺址窖藏。造像題記完整留存千年前的心聲：安東將軍崔和之妻賈淑姿傾盡家財造像，在石佛背后刻下：“愿永絕女刑……長辭苦海，同獲常樂……”短短數語，穿越千年，道盡亂世中女性對平安、尊嚴與解脫的深切渴望。展覽以此為引，串聯起賈淑姿、夏侯封珞、比丘尼惠照等一個個真實的供養人故事——他們不是正史中的帝王英豪，卻用石頭刻下心愿，用微笑對抗苦難。這些冰冷石像背后，是母愛、孝道、親情與信仰的溫度，是普通人在最黑暗時刻為自己點亮的一盞燈。

北魏崔和妻賈淑姿造佛菩薩三尊像。

崔和妻賈淑姿造佛菩薩三尊像背面造像題記的拓片。

“以往青州主題的展覽大多側重于藝術審美與知識傳播，核心是讓觀眾看懂青州造像。而我們這次提出了全新的反向治愈的策展理念，引入供養人賈淑姿的故事，將觀眾從旁觀者轉變為體驗者，讓歷史與個人產生情感聯結?！睆V州藝術博物院執行策展人王華菁博士對南都記者說，“以往展覽的價值主要落在藝術史、考古學或美學教育。本展在‘青州風格’的藝術基底之上，進一步落腳于情緒價值與社會價值，在廣度基礎上，深挖‘微笑’背后的意義。”

一抹千年淺笑，盡展造像靈韻

展覽在空間敘事上采取“劇場式”節奏：從序廳的個人祈愿貫穿始終，到第一展廳“同獲長樂”中呈現青州風格的松弛、風尚與微笑之美；再通過對北朝歷史的解讀，瞬間將觀眾拉入魏晉南北朝那個戰亂頻仍、民不聊生的沉重歷史語境；隨后進入“長辭苦海”與“生生世世”章節，直面亂世的殘酷與信仰的堅韌。起伏之間，那抹千年微笑愈發顯得珍貴而有力。

展廳之中，多尊自帶經典微笑的造像集中亮相，將青州造像獨有的溫婉神韻展現得淋漓盡致。北魏晚期至東魏的彩繪飛天像小巧玲瓏，通高僅10厘米。飛天秀發飄逸、眉眼含笑，雙手捧簫作吹奏之態，帔帛飛揚、紅裙翩躚，靈動身姿勾勒出灑脫飄逸的意境。同期出土的佛頭像線條柔和，眉目低垂，嘴角噙著淡然淺笑，是“青州微笑”最直觀的代表。東魏貼金彩繪脅侍菩薩半身像面容溫婉，笑意內斂，將菩薩慈悲恬靜的氣質詮釋得恰到好處，也是青州微笑美學的經典之作。

北魏晚期至東魏彩繪飛天像。

東魏貼金彩繪脅侍菩薩半身像。

北齊造像巔峰，鐫刻藝術風華

北齊是青州佛造像藝術的鼎盛階段，本次展出多件一級文物，全面展現這一時期精湛的雕塑技藝。

彩繪佛立像通高122厘米，是典型北齊風格作品，薄衣貼體的工藝巧妙勾勒軀體輪廓，造型端莊大氣。同屬北齊的貼金彩繪佛坐像存世稀少，佛像結跏趺坐于蓮臺之上，雙目輕闔、嘴角含笑，左臂結與愿印，即便局部殘損，依舊盡顯莊嚴祥和。彩繪思惟菩薩像別具一格，菩薩半跏趺坐、支頤冥想，面容上浮現出頓悟后的神秘笑意，生動還原悉達多太子思索人生真諦的場景，禪意悠遠。

北齊彩繪佛立像。

北齊貼金彩繪佛坐像。

北齊彩繪思惟菩薩像。

題材獨特的盧舍那法界人中像更是本次展覽一大亮點。這件北齊一級文物通高115厘米，造像右袒袈裟、蜂腰修身，身姿健美靈動。工匠以減地加陰線技法，在袈裟之上鐫刻佛陀說法、六道輪回、須彌仙山、亭臺樓閣等佛界圖景，將《華嚴經》法界思想具象化，題材稀有、構思精妙。

北齊盧舍那法界人中像。

來自諸城博物館的珍品同樣看點十足：北齊菩薩立像通高118厘米，周身瓔珞繁復華美，配飾精巧華麗；東魏武定四年夏侯封珞造背屏式彌勒佛菩薩三尊像高45厘米，造像銘文保存完整，記錄了二十余位信眾的祈福心愿，也是展覽中三件留存完整銘文的造像之一，為研究北朝民間信仰提供了珍貴實物資料。

北齊菩薩立像。

東魏夏侯封珞造背屏式彌勒佛菩薩三尊像。

夏侯封珞造背屏式彌勒佛菩薩三尊像造像背面題記拓片。

亂世淬煉溫柔，微笑直抵人心

最令人震撼的，恰恰是這批造像最具張力的反差——它們誕生于中國歷史上最動蕩的年代，卻在最深的苦難中綻放出最安寧的笑容。南北朝時期，政權更迭、戰火連天，古青州作為南北必爭之地，承載了無數破碎與流離。而龍興寺遺址窖藏的佛造像，大多在遭受人為砸毀后被鄭重掩埋，斷裂的佛頭、殘損的手臂、破碎的身軀……卻在眉眼、嘴角始終保留著那一抹從容的微笑。而南北朝千千萬萬供養人求而不得的安寧盛世，正是我們現在擁有的每一天。

北齊佛頭像。

據執行策展人王華菁介紹，青州佛造像動人之處在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與眾生一同經歷苦難、卻始終不被擊垮的精神象征?？脊艑W家在清理窖藏時發現，佛像被按層有序安放，佛頭沿坑壁單獨碼放，在較小的殘像上，均用較大塊的背屏式造像覆蓋保護，頂部覆上葦席——這不是倉皇棄置，而是一場飽含敬意的告別。暴力的毀壞與溫柔的埋葬、亂世的沉重與微笑的輕盈，在這一刻形成巨大的情感張力，也讓每一位觀眾在凝視這些殘缺佛像時，感受到一種穿越時空的治愈力量。青州微笑直抵人心，跨越種族、地域與信仰，成為全人類共通的情感共鳴與精神財富。

面對面

訪廣州藝術博物院院長羅奇

跨越千年的治愈：當“青州微笑”與“一念敦煌”相遇

南都：請問本次展覽的核心特色、策劃意義是什么？普通觀眾觀展最不容錯過的看點有哪些？

羅奇：展覽的價值與魅力，最終交由每一位到場觀眾親身感受最為貼切。這場大展緣起一次偶然契機：此前我在北京出差，閑談間有人拿出一張青州佛造像圖片，我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太美，太迷人了，當即萌生將這批國寶引入廣州辦展的想法，之后歷經多方協調，最后促成這場跨越山海的文化雙向奔赴。

本次展覽最難得的特色，是我院同期展出“一念敦煌”石窟藝術大展與“青州微笑——中國古青州佛造像藝術展”，兩大展項分別對應陸上絲路西端、海陸絲路交會的東方青州，一西一東遙相呼應，完整串聯起佛教藝術自西向東傳播、融合的完整脈絡，這樣的同臺展陳機遇十分罕見。當承載北方千年風骨的“青州微笑”來到嶺南大地，更是一次南北文化深度對話、交融的全新實踐。

從策劃的深層意義來看，青州佛造像清晰記錄了外來雕塑藝術的演變軌跡：造像最初帶有希臘化藝術特征，一路東傳、不斷吸納中原、齊魯本土審美，最終在青州完成徹底本土化蛻變，直觀印證了中華文明兼容并蓄、融外來文化為己用的強大包容力。

而對于普通觀眾，整場展覽最值得細細品讀的核心看點，便是“青州微笑”本身——造像眉眼唇角間流露的氣韻，兼具溫暖治愈、松弛舒展與沉靜力量，這種獨一份的藝術感染力，值得大家靜心體會。

“青州微笑”展之“生生世世”篇章展廳。

南都：“青州微笑”如今全網走紅，自帶治愈氣質，你認為這抹跨越千年的笑容獨特藝術魅力何在？為何歷經千百年，依舊能打動當代年輕群體？

羅奇：我還真的說不清楚，在偉大的藝術力量面前，感覺自己詞窮意短，空空然，茫茫然。若一定要梳理這份獨特魅力，根源在于它誕生于南北朝亂世——那是中國歷史上戰火不休、民生凋敝的苦難歲月，這抹微笑，從苦難中升起，是對苦難的感受，不是對苦難的遺忘，而是超越，是迷人、是莊嚴，是力量。

千年前古人的笑容，是身處動蕩里對安寧的渴求；而我們當下的微笑，是對美好的感受，也是美好在人間的流轉。這場展覽恰好形成一組跨越時空的微笑對照：當時人們祈愿的來世也許就是我們當下的生活。這種微笑所傳遞的美、力量、松弛、治愈等每個觀眾所感受的是不一樣的，觸動每一個人的心弦，彈奏出不同強音，這也是它能持續俘獲當代年輕人的原因。

南都：將北方頂級古代造像藝術引進嶺南、對區域文化交融、傳統文化活化有怎樣深遠價值？未來廣州藝術博物院在依托文物大展，持續推進美育普及與文化傳播工作有哪些規劃？

羅奇：人的心靈是無限豐富的，美好的東西不斷交融，總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精神收獲。廣州藝術博物院是文化交流平臺的搭建者，只要是地域風格存在差異的優質傳統文化，我們都愿意全力引進、深度挖掘與傳播。我們的努力是不斷推出有特色、有高度、有深度的展覽，讓意義不斷發生。

今年暑假，我院將推出廣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專題文物大展，屆時將匯聚各地博物館鎮館之寶集中亮相，歡迎廣大市民前來觀展。除此之外，我們也正在積極對接海內外多家文博機構，洽談更多重磅文物特展合作，后續會為灣區觀眾帶來更多驚喜文化盛宴，相關合作目前仍在溝通階段，暫不便詳細披露。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周佩文 通訊員 阮超怡

視頻：南都N視頻記者 朱俊毅

圖片由廣州藝術博物院（廣州美術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