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別鬧了。”“別逼我。”“別老是要時間。”“別想太多。”“別說那么多話。”
一句一句，我把這些話當(dāng)成了規(guī)則。
愛你的規(guī)則。
被你愛的規(guī)則。
因為我愛你啊，所以我照做了。我怕顯得太粘人，就不再問你能不能陪我。我怕顯得要求太多，就不再主動說想見面。我害怕又起爭執(zhí)，就閉口不談那些讓我難受的事。你隨口一句“你戲太多了”，我就戒掉了所有在你眼里的“夸張”。到最后，我戒掉的是我自己。
這個過程沒有電影里的歇斯底里，沒有摔門而去的戲劇性轉(zhuǎn)折。它是一點一點發(fā)生的，悄無聲息。只是某天我突然意識到，那個曾經(jīng)看到美食就兩眼放光的人，在拿起筷子前，腦子里響起的全是你的聲音，你叫我“再吃就胖了”。你唯一嫌棄過我的那支口紅，顏色其實是我最愛的，你說太暗了，從此它就躺在抽屜最深處，我再也沒碰過。我天生話多，愛嘰嘰喳喳，愛講一堆沒頭沒尾的爛笑話，講到一半自己先笑岔氣。你覺得太吵了。現(xiàn)在的我，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安靜得能把整個房間填滿。
最荒誕的是，無論我怎么嘗試解釋自己的感受，說到最后，那個“不講道理”的人總是我。我成了那個“難搞”的人，那個“不正常”的人，那個“情緒化”的人。我成了這段關(guān)系里唯一需要被解決的“問題”。陌生人對我們的殘忍，其實沒那么難消化。這世上總會有人不喜歡你，誤解你，甚至傷害你。他們就像落在肩上的灰，輕輕一撣就掉了。可當(dāng)那個知道你所有軟肋、所有夢想、所有睡前秘密的人，轉(zhuǎn)身把刀刃對準(zhǔn)你的時候，那種痛是會下沉的。沉到肋骨下面，沉到語言抵達(dá)不了的地方。
我記得無數(shù)次，我坐在那里，眼淚模糊到看不清手機(jī)屏幕，還在固執(zhí)地打字。我希望你能看見我，不是我的錯處，不是我的缺陷，是那個原本完整的、活生生的我。但真正讓我崩潰的，從來不是爭吵本身。而是在那個瞬間，我突然意識到，我正在和我最想靠近的人說話，卻感到徹骨的孤獨。也許這就是為什么我死活不肯放手。因為哪怕你的冷漠已經(jīng)堆成了山，只要你隨口一句“我錯了”，我心里的堅冰還是會瞬間化成一灘水。只要你湊過來吻我一下，我又能立刻忘掉自己發(fā)誓要離開的那一百個毒誓。愛大概真的會讓人變成傻子。又或者，它讓我們在希望早就耗盡的時候，還死撐著相信會有轉(zhuǎn)機(jī)。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在那么久的時間里，所有靠近你的第一步，全都是我邁出去的。消息是我先發(fā)的，電話是我先打的，“對不起”是我先說的，吵架后的爛攤子是我先低頭去收拾的。甚至就連求婚這件事，都是我主動的。不是因為我享受主動。我也多想體驗一次被人捧在手心、被堅定選擇的感覺。可我的驕傲在你的固執(zhí)面前，顯得那么不值一提。我親手把自己的驕傲埋了，我以為愛就是犧牲。于是我不停地犧牲，退讓，再犧牲。直到某一天，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愛一個人，是應(yīng)該讓那個人感覺到自己被真切地看見，那為什么，我反而覺得自己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也許要從這場夢里徹底醒來，真的比登天還難。也許要親手承認(rèn)一切都結(jié)束了，那種感覺和瘋了沒什么兩樣。但生活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不管你準(zhǔn)沒準(zhǔn)備好，它都會自顧自地推著你往前翻頁。前一天你還在滿心歡喜地規(guī)劃永遠(yuǎn)，后一天——“噗”的一聲，說變就變了。人就是這樣變的，承諾也是這樣一點點褪色的。就好像，那個曾經(jīng)緊握著你的手的人，突然就松開了，你甚至聽不到任何解釋，一切都隨風(fēng)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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