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同行分享在醫院看到的一則留言，在網絡上意外走紅了。只見夜間的藥房窗口貼了一張紙，寫道：“夜間取藥，請大喊取藥！喊完請稍等一下，給個穿鞋走過來的時間，馬上過來！！！！！！（是馬上不是閃現！）”

這個留言看起來有點心酸，又很好笑，因為場景我們實在太熟悉了，幾乎可以馬上腦補出現場的情況來！急診藥房窗口，患者和家屬在玻璃前面轉來轉去，最后對著窗口大喊。有的網友提出改進建議：“其實可以做一個呼叫的按鈕，按一下，通知里面人。里面人按一下，在外面的人能看到回應，比如燈由紅轉綠。”

其實這種裝置在很多地方都已經開始使用了，有浙江的醫生就表示，浙大一院的急診藥房取藥可以按鈴，按了以后值班室會響起哆啦A夢的鈴聲，過一會兒人就出來了！事實上，這種“瘋狂按鈴”的事不僅患者會做，醫生也同樣著急。有在門診手術室的同行表示，自己也貼了差不多的標語在門外：“我們是普通的門診手術室，按鈴的都是同事，每一個按鈴的同事也都跟催命一樣！其實我們聽到鈴聲第一時間會走出來的，但是手術室有很長一段走廊啊！”

不過，就筆者的經驗來看，很多窗口裝了這種呼叫鈴卻沒有作用，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按鈴的人聽不到回應，擔心里面沒人，或者沒有聽見鈴聲！所以留下紙條或者先回應一聲是最好的，這樣值班的醫生不會被鈴聲催得頭暈，按鈴的人也不會太著急！

還有醫生表示對這種能睡一會兒的科室很羨慕，一位天津的醫生就說：“我年輕時值24小時班，半夜睡著了，被護士電話叫醒，當時腦子一片混沌。首先要確認自己是在值夜班，然后再去琢磨護士說的是哪一床，是個什么病人，他怎么了，得怎么處理，感覺自己要好久才能完成開機。后來值班值得久了，年紀大了，接到電話可以一秒啟動，迅速就把醫囑開好，不過，睡眠也越來越差，越來越少。”

山東的一位醫生表示：“看了一圈評論區還是忍不住跟大家解釋一下：一般貼這種通知的醫院，醫生的夜班都是24小時的，比如早上八點上到第二天早上八點，跟其他幾班倒的夜班不一樣，如果是幾班倒，不允許睡覺的話人家肯定不會睡的，甚至有時候班排不開，很多醫生上完24小時第二天還要接著上班的，能理解病人晚上不舒服很著急，但是醫生已經被夜班搞的神經緊張，好多平時都需要安眠藥入睡了，所以敲門敲窗戶的話最好不要急，不過一般醒了的話會喊一聲稍等之類的，如果沒聲音可以多敲兩下，都不容易，大家互相理解吧。”

這個帖子的評論區里也有很多網友表示，自己以前不知道醫院的工作這么辛苦：“我感覺醫生真的都太辛苦了，有了孩子覺得兒科醫生更慘。我家娃檢查鬧到我都要揍他了，大家都是人。都能體諒。”

患者和醫生能夠互相體諒是好事！但是夜班苦和累并不是體諒就能撫平的，筆者值班的時候經常一個晚上要被叫起來五六次，仰臥起坐多了睡覺就變得非常困難，長期下來科室里很多人都神經衰弱了！所以根本上來看，還是得想辦法減少夜班的負擔。

年紀越輕、睡眠反而越差？ 睡覺被打斷 為什么不引進機器人？

一項發布在frontier的研究表明，國內的醫務人員睡眠質量差的比例達到了57.9%，很反常識的一點是，這篇文章同時指出：沒有碩士及以上學位，以及年齡小于40的醫務人員，睡眠質量最差！研究者推斷，可能是因為國內學歷低、年齡小的醫生，往往要承擔更多臨床工作，科里也會排更多夜班！不僅如此，這個階段的醫生，還面臨著職稱晉升、家庭壓力，所以他們的睡眠最容易受影響！

對香港醫生的一篇研究分析了在缺乏睡眠和睡眠不斷受到干擾兩種情況下，對醫生的影響，研究把49名健康的全職醫生分為值班組24人，和對照組25人，值班組里的大多數醫生每月要上5-6次夜班，值班期間睡眠在2至4小時之間，通過觀察和血液采集發現，夜間值班的醫生DNA斷裂的次數較多，而受到干擾的睡眠也和DNA損傷有關，而且這種仰臥起坐式的碎片化睡眠還會直接降低醫生的警覺性，換句話說，更容易造成一些事故！

其實，現在的科學技術發展飛快，AI代替了很多人的工作，甚至很多醫院都引進AI來輔助開方了，但奇怪的是，還有很多高度重復、辛苦的工作，卻依然依賴人來做！其實像這種熬人的夜班工作才是最應該被AI替代的！

有一些同行建議，引進自動化的機械來代替：“說實話，取藥這個事，真應該自動化，醫生開完處方，自己到機器前，一掃碼，后臺就像 AGV 小車一樣，把藥取出來。”

不過，即便很多醫院都引進了這種揀藥機，實際效果還是不盡如人意。一位上海的醫生就表示：“我藥劑科的同事經常說他們機器時不時抽風，我自己檢驗科的那些進口儀器和流水線也是每個月一定會抽風幾次，進口儀器的維保還特別貴都是幾十萬起步的，每年還要漲價，真是越來越養不起進口機器了！”

筆者推測，醫院不大規模使用機器，機器容易出問題是一回事，另一個考量可能是因為機器沒辦法處理一些突發情況！而且藥師還肩負著人工核對的責任，醫生更是經常碰到搶救、危重患者，如果全部用機器替換人工的判斷，到時候的安全問題就更得不到保障了！

2023年，天津市兒童醫院的一項研究也指出，急診藥師“三班倒”，勞動強度高、易疲勞。但要提高急診藥房處方核對的準確性，我院急診智能藥房不僅設置了智能藥架以準確提示藥品所在位置及數量，而且引入了智能核對設備以自動核對處方藥品相關信息，從而提高處方審核的準確性。

所以從目前的情況看來，全部引進機器未必是最好的模式，但增派人手、減少每個人值班的透支，肯定是更好的做法！

怎么在值班室睡好覺？

帶睡袋、用中單鋪床！

上海規定：醫生值班室要按這個標準！

那么，怎么才能保證在值班的時候也能睡個好覺，保護自己的身體，也保護患者的健康呢？可能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改造值班室的環境了！說實話，大部分醫院醫生值班室的情況都很差，不是緊挨廁所，就是老樓里騰出的雜物間，不僅隱私性低，甚至床位都常常不足！

筆者就曾經碰到過在值班室的床上發現陌生人的情況，把人叫起來一看，竟然是患者家屬！這件事雖然說起來好笑，但也足以說明醫生值班室的隱私有多差了！而且，由于我們是外科，女性比較少，科里的女醫生也經常反饋沒有值班室可以睡，非常尷尬！

不僅如此，由于人來人往，又都是一天到晚值班的大老爺們兒在睡，整個值班室經常是亂糟糟的，白大褂掛了一墻，而且床品也不是每天換，被子一掀開不知道會看到什么東西！碰上一些亂抽煙的更倒霉，很多時候整個房間都是二手煙味！

筆者看到很多醫生為了睡好這個覺絞盡腦汁，一位北京的醫生就表示：“我們會增加值班裝備，盡量讓自己得到多一點點的休息。包括耳塞、眼罩、自己的床單被套、安睡褲、一次性洗漱用品、牙線紙巾棉簽、護膚露，如果醫院需要通勤的話，還可以加上頸枕，這就是我的值班行囊。”

還有一位湖南的醫生發現了就地取材的辦法：“曾經是帶睡袋來醫院上夜班，發現鋪起來麻煩，后期清洗還需花時間，我比較懶就沒用了。現在發現這樣一個小套裝，如果去了一些換床單不勤快的科室可參考：無菌巾用來墊枕頭，這個是我從科室拿的，0元購；中單用來墊身子，自助機2塊錢也挺便宜，如果科室里有直接薅科室的！”

好在現在值班室的問題也越來越被重視起來了！上海衛健委在2023年就發布過《關于開展2023年本市醫療衛生單位職工健康辦公室、值班室、休息室標準化建設工作的通知》，強調要在全市醫療衛生單位全面開展“健康辦公室、值班室、休息室”創建工作，不斷優化全市醫務職工的工作休息環境，不斷提升廣大醫務職工的幸福感和獲得感。

其中規定值班室應設置休息、沐浴盥洗等功能區域，區域布置合理整潔。還鼓勵醫院主動提升值班室環境，建議配置綠色植物或景觀小品或藝術品或人文宣傳品。配備休閑、閱讀區（室）。沐浴盥洗區應設置便利舒適的洗漱、沐浴、水沖式便具等衛生潔具！其實值班室能清爽、保證我們在工作了一天能夠睡個好覺就夠了，筆者更希望的是，無論是藥師、醫生還是患者，在窗口還是值班室，大家都能夠互相體諒，盡可能睡個好覺！

撰文 | VOX

編輯 | V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