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最近再度席卷歐洲。這是歐洲今年第二輪大規模高溫天氣，距上一輪不過一個月時間。

英國氣象局近日發布罕見紅色極端高溫預警，氣溫峰值預計至少達到39攝氏度。截至第一財經發稿，英國已打破6月最高氣溫紀錄，位于西薩塞克斯郡的威貢霍爾特（Wiggonholt）錄得35.8攝氏度，超過1976年創下的記錄35.6攝氏度。

法國多地氣溫超過40攝氏度。西班牙、葡萄牙氣溫超過42攝氏度。

氣象學家將成因指向同一機制：來自北非撒哈拉的熱空氣被高壓系統封壓在歐洲上空，形成熱穹頂，阻斷大氣正常流通。

不同于今年5月那輪熱浪以干熱為主，本次熱浪的濕度與溫度同步攀升，人體通過排汗散熱的能力大幅下降，體感更為難耐。英國雷丁大學氣象學家阿克謝·德奧拉斯博士（Dr Akshay Deoras）指出，與2022年和今年5月的熱浪相比，本次熱浪濕度明顯偏高，“令人更加悶熱難耐，也更為危險?！?/strong>

50前的高溫如今成了常態

“所有人都在談論1976年的熱浪，”在倫敦街頭，市民克里斯（Chris）對第一財經記者說，“但那個夏天（高溫），現在感覺已經變成常態了?！?/p>

他涂著SPF50防曬霜，撐著一把雨傘遮陽，一邊說自己正在到處找空調設備，“但到處都賣光了”。

1976年夏天是英國有記錄以來最熱的夏季之一，當時連續15天氣溫超過32攝氏度，多地爆發嚴重旱情，至今仍是一代英國人揮之不去的集體記憶。

市民阿利西亞（Alicia）手持電動小風扇，告訴第一財經記者：“我們家里沒有任何降溫設備，就靠這個（小風扇）。我帶了水，準備了冰塊，還打算去圖書館待著?！?/p>

她童年時曾親歷1976年的酷暑，還告訴記者，當時把雞蛋打在地上能煎熟。

市民約翰（John）住的是一套朝南的公寓，今天早上出門前室內已經33攝氏度，整個白天只能躲在走廊和臥室。

“我現在出門都開始打傘了。”他家也沒裝空調，原因只有一個，“英國的問題在于能源費用（太高），有多少人能真正負擔得起空調呢？反正我是負擔不起，因為你得一直開著它。”

想裝空調？先算賬

國際能源署數據顯示，歐洲家庭空調普及率僅約20%，美國這一數字高達90%。雷丁大學教授斯特凡·史密斯（Stefán Smith）稱，目前約8%至19%的英國家庭使用某種形式的空調設備，但約八成的購置發生在2022年之后，且主要集中在大倫敦地區。

為什么英國人不裝空調？長期在倫敦從事家裝設計的桑迪（Sandy）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將問題說得更透徹。

首先是氣候賬。英國屬于溫帶海洋性氣候，真正超過30攝氏度的高溫天氣屈指可數，而漫長的冬季供暖才是剛需。“你會傾向于在哪里投資？”桑迪說，“與其花幾千英鎊裝空調，應付一年里那幾天熱浪，不如把錢投在保溫改造上。做好了保溫，冬天供暖時間能減少一半?！?/p>

其次是經濟賬。安裝一套固定空調系統，費用通常在四五千英鎊起，疊加英國長期處于歐洲較高水平的居民電價，綜合成本對普通家庭而言并不輕松。“裝了還不光是一次性費用，還有每個月的電費，”桑迪說，“即便很多人頭腦一熱裝上了，也不舍得用，能挨就挨。”

還有一道制度門檻，往往被忽視。在公寓樓里安裝空調，室外機上墻涉及建筑外墻改造，既需要通過業主委員會審批，還須符合地方規劃部門要求。桑迪直言：“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了?！比舴课菸挥跉v史風貌保護區，對外觀改動的限制更為嚴苛，幾乎斷絕了安裝的可能。

經濟賬之外，還有一道環保題。市民簡（Jane）在倫敦住了二十年，感受到氣候變化非常明顯，盡管她的公寓“熱得要命”，但她的應對之道是：用膠合板釘在窗前遮光，配幾臺風扇，靠夜間通風散熱。

“我對空調的態度有點糾結，”她說，“我不喜歡它把熱空氣排到室外?！?/p>

自救的家長

在這場熱浪里，最措手不及的是學校。據報道，已有英國家長自掏腰包為孩子教室購置便攜空調，還有多所學校的家長正籌劃同樣的行動。某空調公司負責人稱，他陸續收到家長和教師的求助，其中一位是某特殊教育學校的助教，正在一間“極度炎熱的活動板房”里上課。

倫敦某公立小學教師向第一財經記者透露，該校家委會此前曾主動提出為學校捐贈空調，但校長以空調運行電費過高為由拒絕了家委會。

與此同時，英國教育部的官方立場仍是“通常不建議學校關閉”。現實卻是，倫敦及英格蘭南部大量學校已相繼宣布因高溫提前放學乃至全天關閉，有學校在操場架起充氣泳池為低年級學生降溫，有學校取消運動日，有學校放寬校服要求。

英國全國學校領導工會秘書長保羅·懷特曼（Paul Whiteman）告訴媒體，許多校舍設施陳舊，根本無法應對極端氣溫，尤其是老舊建筑里的小型小學；如果更熱的夏天將成為常態，政府確實需要更緊迫地推動校舍現代化改造。

英國氣候變化委員會（CCC）上月報告預測，若不采取應對舉措，到2050年，英國學校室內溫度超過35攝氏度的天數將較現在增加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