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Susan Orlean 成為《紐約客》的固定撰稿人。迄今她出版了八本書,發表了一大批深度人物特寫和報道——那些你原本不覺得自己會感興趣的話題,卻因為她無邊的好奇心,讓你一頁一頁停不下來。
最近,她出了一本回憶錄《Joyride》,把自己那些書和雜志文章背后的故事翻了出來:一篇報道究竟是怎么長出來的,一個作者是怎樣在灰心時重新把路走通的。這本書出版后,她和《創意非虛構播客》的主持人 Brendan O’Meara 坐下來聊了聊。談話中最先被提起的,不是寫作技巧,而是讀者反應里一個讓 Orlean 自己都意外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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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這本書最能引起寫作者的共鳴,”她說,“但事實上,很多非寫作者也從中找到了呼應。書里關于韌性、關于在沮喪中重新站起來并走出自己那條路的內容,完全不需要你是一個寫作者才能體會。這確實讓我沒想到,也特別好。”
這個反饋恰好對準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一個在《紐約客》寫了三十多年事實類稿件的人,為什么在提到自己身份時,幾乎不稱“記者”或“報道者”,卻總是選擇“寫作者”這個詞?
Orlean 的答案聽起來有幾分“困惑—梳理—再確認”的味道。“這挺難的。一方面,我覺得稱呼本身幾乎無關緊要,只不過是選個標簽。嚴格來講,我當然算是一名記者——我在寫關于真實世界的、基于事實的故事,如果要去定義新聞工作,這大概就是定義之一。我也絕對是一名報道者,報道在我的工作里占百分之五十的分量。”
但真正讓她更愿意趨向“寫作者”這個身份的,是一種整體視角。“記者、報道者,這些更像是工具,而最終的產出是寫作本身。所以對我來說,‘寫作者’是一個更能完整描述我這份工作的詞。”
這種看法并非孤例。在《Joyride》里,她早早提到了那篇后來被許多人記住的《美國男人在十歲》——關于科林·達菲的人物特寫,整篇報道的原文甚至作為附錄重印在了回憶錄里。有些寫作者會因為某篇報道被人牢牢記住,就像蓋伊·塔利斯與“弗蘭克·辛納屈感冒了”,或者湯姆·朱諾德與“墜落的人”。Orlean 借著這篇報道,其實也在輕輕追問:到底是一篇作品定義了一個寫作者,還是寫作者在無數個好奇心的瞬間里,不斷重新定義著自己?
如果把這件事換算得更樸素一點,Orlean 給出的線索是:在那些看上去只是去觀察、去提問的日子里,最終留下來并且能打動人的,其實是一種對待世界的方式。不是急于給誰貼標簽,而是在你還沒覺得一件事跟自己有關時,先蹲下來看個清楚。這種好奇心,被她用將近一整個職業生涯,活成了一種近乎同情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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