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黎曉

4個月前，AI版釘釘初次亮相時，釘釘創始人陳航（花名無招）在發布會結束前的彩蛋里，特意為一款硬件產品埋下了伏筆。

12月23日，AI釘釘1.1發布會上，無招在兩個多小時里介紹了20多個新品，而被拿來打頭陣和壓軸的，正是這款企業級AI硬件——DingTalk Real。

釘釘形容它是“AI的身體”。

在國內三大頭部智能辦公平臺中，釘釘是唯一一家在硬件上注入大量資源的公司，其對硬件的定位，已遠不止簡單的功能延伸。

無招離開4年后又重返阿里，在8個月的時間里猛打方向盤，讓釘釘由一個功能導向、流程驅動的協同辦公工具，變身為一個“AI原生產品”：它架設了AgentOS智能操作系統，以AI智能體為主體與核心，能夠主動理解企業意圖并自主執行任務。

由此，釘釘在8年前就提出的“軟硬一體”概念，也跳轉到了next level 。

AI釘釘的耳朵和身體

2017年，釘釘就有了“軟硬一體”的打法。

當時的做法主要是將考勤、審批等軟件能力與簡單的智能硬件（如考勤機、打印機）結合，解決基礎的辦公自動化問題，硬件作為軟件功能的延伸和補充而存在。

到了2025年，隨著釘釘面向AI急速重構，硬件的定位也有了顛覆式的變化。

釘釘的首款AI硬件DingTalk A1，被定義為AI驅動的語音智能助手，是AI釘釘的“耳朵”，肩負著“徹底改變工作記錄方式”的任務。它被設計成一個可以吸附或粘貼在手機背面的卡片式設備，方便隨身攜帶，多場景覆蓋。

表面看來，DingTalk A1與錄音筆并無二致。在實際生活中，它也常常被用戶喚作釘釘錄音筆。因為無論是錄音、語音轉文字、翻譯，還是會議紀要生成，它都與錄音筆的功能高度重合。

但作為一款從B端需求衍生出的智能硬件，DingTalk A1的輻射范圍必然不會局限于個人，在更長遠的設想中，它的角色應該是“團隊的工作助理”，通過匯總團隊成員的溝通、會議等數據，實現信息聚合、機會洞察，形成組織智能。

DingTalk Real 則是AI的身體，是Agent OS的執行終端。Agent OS是釘釘打造的AI智能操作系統，用以運行和協同AI Agent。因此，DingTalk Real 本質上是為Agent服務的，它通過企業或用戶授權，可以訪問外網所有資訊、服務，并在權限控制下讀取內網數據，基于實時數據做判斷和執行。

在Agent運行過程中，DingTalk Real支持執行過程的可監控、可審計、權限的可管控以及記憶的安全存儲。

“萬一Agent瘋狂起來，變得不可控怎么辦？”發布會上，無招自問自答：“我們準備了一項緊急的功能，拔電！”

除了“耳朵”和“身體”，釘釘還想為AI裝上更多感知物理世界的連接器和執行終端。

教育智能硬件“AI作業速改機”是一臺形似復印機的設備，每4分鐘能夠批改100份試卷，支持連線題、手寫體識別、錯別字判斷等復雜題型，還可以自動生成學情分析報告與學生錯題本。釘釘官方稱，小初高題目的批改準確度能達到99%以上。

只要市場有需求，似乎所有的傳統辦公設備都可以重做一遍。

釘釘和小冰科技合作，推出了能夠全天值守、主動迎賓的智能硬件“AI前臺 Hi1”；與魔點科技合作，發布了智能算薪考勤機；甚至以己之盾，防己之矛，推出了一款防錄音魔盒，用以屏蔽所有錄音設備。

為何要做最重的AI辦公？

在智能辦公三巨頭中，釘釘是唯一一家走軟硬一體路線的公司。

企業微信扎根于繁茂的微信生態，是騰訊社交基因在企業端的延伸。它的主戰場在連接與溝通，是“關系”的數字化。而它最核心的“硬件”其實就是手機，以及通過手機連接的攝像頭和麥克風，對專用辦公硬件的依賴度相對較低。

飛書是字節高效協作理念的產品化，追求的是軟件層面的極致體驗，它主張“All-in-One”，目標是打造一款Office級別的、大而全的辦公套件。在硬件方面，飛書走的是生態開放路線，不親自下場研發，而是由第三方硬件廠商來適配自身系統，定位類似于一款“萬能插座”，兼容各類設備。

只有釘釘，在硬件領域進行了大規模、全棧式投入。

從根源追溯，這或許和母體的基因有關。電商的本質是線上信息流與線下物流、資金流的結合。從電商、新零售到本地生活，阿里一直致力于打破線上與線下的邊界。這種“線上線下融合”的基因在企業服務領域就自然表達為“軟硬一體”的戰略選擇。

至于無招本人，在離開阿里創辦“兩氫一氧”后，曾推出藍牙耳機、智能貓砂盆等硬件產品。對于用互聯網思維改造傳統制造業、打造AI硬件是有意愿和實踐沉淀的。

從現實層面考量，借助物理載體去感知世界和執行任務，對釘釘是一件雖然很重，但可獲得長期回報的事。

首先，通過硬件，釘釘可以解決純軟件無法解決的部分痛點，打通執行的“最后一公里”。

舉個例子，DingTalk Real作為部署在企業內網的物理實體，數據可以不出內網防火墻。一旦發生極端情況，物理斷電能提供最直接的安全兜底，一定程度上解決了企業對AI失控的擔憂。再比如，AI作業速改機通過改變硬件形態，嵌入AI能力，操作極簡且無需復雜部署，一旦經過市場驗證，可以迅速在中小學落地。

其次，硬件終端是物理世界的數據入口，包括會議錄音、一對一交流、小學生試卷等各類非結構化數據在經過AI處理后，既可以沉淀為企業知識庫，也可以轉化為大模型的養料，讓AI越用越聰明。進化后的AI能力又能反向提升硬件價值，形成“硬件采集數據-AI優化能力-硬件體驗升級” 的正向循環，這也是所有AI硬件的核心邏輯。

最后，當硬件觸角延伸到了會議室、前臺、車間等各個物理空間，廣泛占據辦公場景，與企業的生產經營和管理系統深度耦合，對企業來說也意味著更高的平臺轉換成本，客戶粘性會更強。

另一個不易察覺的隱形好處是，硬件降低了AI引入的門檻。

包括制造業在內的傳統行業是釘釘的優勢戰場，這些領域對前沿科技的敏感度往往受限于認知壁壘與使用習慣。而一個可感可觸的實體硬件，方便釘釘從一個具體而微的痛點切入，用直觀的效率提升改變企業原有的工作模式，撬動更廣闊的應用空間。

DingTalk A1 就具備“引子產品”的特質。

它既是獨立的錄音、翻譯設備，同時又是釘釘辦公生態的物理入口，與釘釘AI聽記融合，并與釘釘ONE、AI表格等功能協同，支持將會議語音一鍵轉化為結構化紀要、可追蹤的待辦任務，實現錄音即工作流。

因此，軟硬一體模式雖重，但對釘釘來說，卻是既能開路，又能筑墻。

無招的“無人之境”

做硬件，是一個需要反復打磨、精益求精的苦活兒。

今年9月才正式開賣的DingTalk A1，已經爬到了天貓和抖音“錄音筆熱銷榜”榜首。

提及剛上市時的產品表現，無招并不諱言用戶反饋“不好用”。一些功能上，作為錄音筆的DingTalk A1仍遜色于同類產品。

為此，DingTalk A1在3個多月的時間里，優化升級的功能達到了160多項，與用戶面對面共創優化2000人次，模型保持著兩周一次的迭代頻率。釘釘還創建了一個名為“釘釘A1用戶之家”的群，群成員數量已超過5000人，消息從早到晚不停地彈出，有問題反饋，也有吐槽和建議，時不時會有產品經理下場回復。

無招感慨，在中國做創新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創新就意味著團隊要進入無人之境”。

在帶領團隊穿越無人之境時，無招還要應對來自團隊內部的壓力。“每個人都會問你，為什么要這樣？你問我為什么這樣，我也說不出來，我就覺得它應該這樣。”

作為阿里押下重注的AI to B入口，釘釘承擔著讓通義大模型能力落地千行百業，跑通“技術-場景-收入”的閉環，進而幫助阿里在下一代企業服務市場建立主導權的使命，而掌舵者的判斷力往往決定產品生死。

軟硬一體的路線，若執行成功，軟件與硬件便可互為臂膀、彼此支撐，如同場上球員互相傳球，一路突破對手防線，投籃得分；若一方掉隊，則容易相互掣肘，要么軟件體驗被硬件拖累，要么硬件價值受限于軟件生態難以充分釋放。

選擇兩條腿走路的釘釘，需要雙倍刻苦。

有利的一面是，經歷過創業的無招，對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的需求和痛點體悟更深，成本意識更強了。在做AI差旅Agent時，釘釘的核心思路由此前的重在服務轉變為“幫企業省錢”。創業后無招才意識到，便宜才是王道，自嘲“我就是阿里巴巴大公司病”。

23日的發布會臨近尾聲之際，釘釘發出了一份署名為“釘釘CEO”的共創邀請書，推出1000臺 DingTalk Real，定價199元/月，邀請合作企業做深度共建。

這個無招口中“拼了命在搞”的軟硬一體化產品，是釘釘面向Agent時代的一次大膽試探，但在“萬千Agent與人類相互協同”的宏大目標前，眼下的釘釘才剛剛進入播種期。

封面來源：釘釘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