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載史 筆潤清魂
——《丹砂女王·巴寡婦清》的創作心路歷程

鄒金燕

為何要創作《丹砂女王：巴寡婦清》這篇人物傳記呢？

這要追溯到2025年夏天，中國化工作家一行來務川自治縣采風，縣委召集各界代表開了一個座談會。座談會上，務川自治縣的領導介紹了我縣旅游和工業發展的相關情況。來自化工團隊的企業管理專家也肯定了務川鎮南豐富的鋁土礦資源，并對務川文旅融合與工業振興建言獻策，提出了寶貴意見。而我，作為縣作協代表，靜靜坐在角落，未曾想這場看似尋常的座談，竟會成為一段文字之旅的起點。

座談落幕，中國化工作家協會葉建華副主席贈予我一本由翟海潮、葉建華、劉承彥主編的《古今石油和化工人（第一輯）》。全書共496頁，特別厚重，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這本書以人物傳記為核心，收錄了百位從古代先驅到當代領軍的石油化工領域的先驅和翹楚，呈現了中國石化行業從無到有、由弱到強的發展脈絡，更傳遞著一代代石化人“實業興邦、創新致遠”的精神火種。

工作之余，我反復翻閱這本書。最打動我的就是中國化工泰斗侯德榜，侯氏制堿法的首創者——侯德榜先生。他的一生以技術救國、實業強國為志向，歷經求學摸索、破局突圍、創新奮進、建設報國四個階段。他打破國外技術壟斷，創立全新制堿工藝，更培育了無數行業人才，最終成為中國化工史上 “愛國、創新、奉獻” 的精神圖騰。

書中的每一個傳主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他們豐富曲折離奇的人生，深深吸引著我；他們百折不撓的風骨、敢為人先的奮斗精神，如奔涌的海水，拍打我心靈的礁石，激起朵朵情感的浪花。

九月的一個傍晚，下班剛到家，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接到葉建華老師的電話，他說：我們在參觀務川仡佬族民族博物館的時候，聽博物館的講解員提到丹砂的發展史上也有不少值得書寫的化工人物，你能否嘗試撰寫一篇相關的人物傳記？

接到邀約的瞬間，我竟有些踟躕。因為我從來沒有寫過人物傳記，加之，我對丹砂歷史化工人物知之甚少。更讓我忐忑的是，我怕辜負了葉老師的這份信任。此前，我寫過一篇散文《品讀汞礦》，葉老師不僅贊其文字真摯，更費心推薦至多家媒體平臺發表，這份認可，讓我既感動又惶恐。他多次鼓勵我有這個實力寫好這篇人物傳記。

想到可以借此深挖和宣傳家鄉的丹砂文化，我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心中卻忐忑不安。我是一名高中老師，承擔著繁重的教學任務，家中還要照料兩個小孩兒。寫作只是興趣愛好，偶爾為之。起初，完全沒有靈感，沒有思路，加之高二教學工作繁忙，我遲遲沒有動筆。時間過去三個多月了，我腦海里還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書寫哪位人物，曾經一度想要放棄。是葉建華老師鼓勵了我。他說：“沒關系，不用心急。有一年的時間創作呢，你可以搜羅材料，慢慢嘗試著寫。不必寫很長，兩三千字也可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
我跟《我的阿勒泰》的作者李娟一樣，都是一個慢性子。葉老師的話極大地鼓勵了我。于是，我利用周末專程前往務川自治縣仡佬族博物館找王久立主任，他十分支持我的創作，讓館內的宣講員把有關務川丹砂文化的資料都打包傳給我參考。一口氣把這些資料讀完后，試著從這些記載中，探尋丹砂背后的人物蹤跡。可那時，依然腦袋空空，不知從何入手。

（作者照片）

轉機，藏在一次不經意的過往里。有一天突然來了靈感，一位高大的女性形象在我的腦海里盤桓。2024年暑假，我帶著孩子們游覽貴州省民族博物館，在觀看“仡佬族”這一歷史文化展區的時候，一尊巴·寡婦清的雕像赫然映入我的眼簾，她的身姿挺拔而從容，我被她的形象氣質，還有墻上的功業介紹震懾到了。那一刻，這位跨越千年的女性，仿佛從歷史深處緩步走來，帶著丹砂的溫潤與力量，在我腦海里越發清晰。我忽然明白，這便是我要書寫的人物。

（巴寡婦清雕像）

確定創作對象后，我開始往返于單位和圖書館之間，在圖書館田館長的幫助下，我在資料室里找到一些古籍，由于不能外借，所以，我用電腦把我需要的部分逐一摘抄下來，一字一句細細研讀。暑假期間，我幾次驅車去采訪我們當地研究仡佬族和丹砂文化卓有成就的鄒愿松老師。在我眼里，他是一個全能的老者，也是一個智者。他是一個民族文化的研究者，也是一個畫家，精通書法、版畫、篆刻等等，務川很多地標性的文化符號都是由他設計的。他耐心地跟我講述了很多關于丹砂開采的歷史沿革，從古代丹砂礦業的興衰，到仡佬族與丹砂共生的文化脈絡，每一句講解都如一把鑰匙，為我打開了丹砂文化的廣闊世界。在他的建議下，我又去縣文史委找劉興華主任借來一套有關務川歷史文化的工具書，進一步豐富了素材儲備。

教學工作之余，我就沉浸在這些與丹砂文化有關的典籍和資料里。心里一直在琢磨：材料有了，我該如何布局呢？就像布料有了，到底該怎樣剪裁呢？我到底想要做一件怎樣的“衣服”呢？

直到有一個周，我剛好在上選必中冊的傳記文學——《屈原列傳》《蘇武傳》。在教學過程中，我為同學們剖析司馬遷是怎樣用“春秋筆法”立起一個人，讓屈原的形象深入人心，經久不衰。仿佛醍醐灌頂一般，幡然醒悟，我何不借鑒司馬遷的筆法去塑造我心中的巴·寡婦清呢？于是，我以時間為軸，串聯她的關鍵人生節點。開篇寫她承繼家業、執掌丹砂帝國的不易，中間鋪展她憑借智慧與魄力，讓丹砂貿易貫穿南北、名揚天下的傳奇，再寫她以財力助力家國，贏得帝王的敬重，最后略述 “丹砂帝國” 的興衰落幕。結構上詳略得當，情感上層層遞進，賦予人物情感和靈魂。

落筆的日子里，無數個深夜成了我與巴寡婦清的“對話時刻”。我將她視為心中的偶像，在文字中細細描摹她的堅韌與智慧。在那個男權主導的時代，一位女性執掌龐大的丹砂帝國，其艱難與不易，超乎想象。或許是同為女性的共情，我總能深切體會到她骨子里的力量 —— 她如寒冬深埋地下的種子，歷經歲月淬煉，終究破土而出，長成直抵云霄的大樹，綻放出獨屬于女性的璀璨光芒。

拿起手中的筆，在無數個深夜，與歷史鏈接，與偶像對話。我不僅是在書寫一位歷史人物，更是在打撈一段被遺忘的文化記憶，致敬一種跨越千年的女性力量。我希望，巴寡婦清的傳奇人生能跨越時空，激勵更多人勇敢逐夢；我希望，務川的丹砂文化能走出深山，被更多人知曉；我更希望，這份扎根于鄉土的文化情懷，能在文字中永遠流傳。

而這一路的創作，于我而言，亦是一場自我的修行。從忐忑接受到潛心打磨，從迷茫無措到豁然開朗，我在文字中讀懂歷史，在創作中沉淀自我。丹砂的溫度，歷史的厚度，人物的亮度，皆已融入字里行間，化作專屬的心路歷程，為我點亮摯愛的文學之光。

（作者為：苗族，務川人，務川中學高中語文教師，貴州省作家協會會員，務川自治縣作協主席。從大學開始從事文學創作，酷愛詩歌、散文。作品散見于《貴州作家》、《散文詩》、《中國仡佬族》、《貴州日報》、《遵義日報》等報刊雜志和一些微信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