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五月五,懸蒲艾,驅五毒。
在大多數現代人的印象里,端午節的植物總帶著一股雷厲風行的“藥味”。艾草要掛于門楣以禳毒氣,菖蒲要截作蒲劍以斬邪祟。我們的祖先在“惡月”面前,展現出了極強的生存智慧。
然而,若我們只將端午的草木視作驅蟲避害的工具,便辜負了初夏草木繁蔭的清芬和綴滿枝頭瓜果的甘甜。草木之于端午,既有祛除穢惡的實用,也有紙上筆墨的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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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五日吉祥》
門楣上的“武將”與案頭的“君子”
先說艾草。在民間,它是當之無愧的“鎮宅武將”。《荊楚歲時記》載:“采艾以為人形,懸于戶上,以禳毒氣。”那一束束被倒懸于門上的艾草,帶著濃烈而辛辣的揮發油,蚊蟲避之不及,古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為自己筑起一道天然的香薰屏障。
但如果你將它折一枝插入清供的花瓶里,呈現在宣紙之上,艾草便立刻變了氣質。在中國畫中,艾草是清供圖中的常客,它那羽狀的裂片、斑駁的綠意,極具線描之美。搭配花之嬌妍,別有一番野逸之趣。
再說菖蒲。民諺有云“懸蒲劍”,百姓看重的是它那如利劍般的葉尖,取其“斬殺妖魔”的實用寓意。但在文人墨客眼中,菖蒲是“四雅”之一。蘇軾贊它“忍寒苦,安淡泊,與清泉白石為伍”——那挺拔而柔韌的線條,恰如一位風骨凜然的君子。而書法有以植物形態喻筆意的傳統,蒲葉曲中有直、柔中帶剛的筆意也是文人所追慕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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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 《五瑞圖》
畫卷中的“紅黃”與舌尖上的“酸甜”
端午的色彩,遠不止于艾蒲的翠綠。這一季,枇杷與櫻桃也到了最豐腴的時刻,以繽紛的色澤裝點著節日的畫幅。 五月江南,枇杷正熟。那一樹金黃,在宋代詩人戴復古筆下是“東園載酒西園醉,摘盡枇杷一樹金”。在傳統花鳥畫里,枇杷是絕佳的畫題。藤黃加少許赭石,點染出圓滾滾的果實,再以焦墨勾蒂。滿紙的金黃,象征的是豐收與富足。
而櫻桃那一抹朱砂之色,不僅是畫家的心頭好,也成了詩人筆下一抹紅在宣紙上化開的詩意。唐代王維有《敕賜百官櫻桃》詩,寫宮廷之中“芙蓉闕下會千官,紫禁朱櫻出上蘭”,一顆顆晶瑩如赤玉,盛在銀盤里,是御供的珍果。到了宋代詞人蔣捷筆下,一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則用這一顆小小的紅果,寫盡了流光容易把人拋的惆悵。與枇杷的富足金黃不同,這殷紅是節令贈予文人的另一重心境 —— 酸甜之外,自有深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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箬葉裹出的詩行,糯米凝成的風骨
屈原行吟澤畔,衣袂飄然。后人將粽子投江祭屈原,其實祭的是一份“舉世皆濁我獨清”的氣節。箬葉裹粽,看似尋常,卻藏著千年文脈。唐代元稹寫粽子:“彩縷碧筠粽,香粳白玉團。”碧綠的箬葉裹著白玉般的糯米,這本身就是一幅色彩明麗的畫。宋代陸游在端午日感慨:“粽包分兩髻,艾束著危冠。”而在更深的隱喻里,粽子與文人的精神世界緊密相連。“粽”與“中”諧音,舊時讀書人赴考前夕,家中必備“筆粽”(以筆形粽子寓意“必中”),那是草木對功名的樸素祝福。
至于糯米本身,它清白、黏軟、包容。它本沒有形狀,卻被箬葉裹成了端端正正的四角,這便是文人的“方直”——外表柔順,內心有骨。糯米之白,是清白做人;箬葉之青,是青史留名。一枚粽子,在畫里畫外,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成為一種精神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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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中國文化的底色:
一枝艾草,既是藥,也是畫;
一枚粽子,既是食,也是詩。
草木無言,
但它們被我們的祖先讀過、畫過、詠過、供奉過,
便承載了千年的集體記憶。
歲歲端午,草木榮枯。
愿我們在這個日子里,
不只看見習俗,也看見文化;
不只嘗到甜糯,也嘗到傳承。
祝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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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 | 忻穎
美編 | 音云
視頻 |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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