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近年來，歐盟深陷經濟停滯、外交失衡、一體化受挫、軟實力喪失等多重困境，不斷失去伙伴與籌碼。一些歐盟領導人過度依賴美國，與美國利益深度“綁定”。隨著國際格局向多極化演進，僅依賴跨大西洋關系難以支撐歐洲的長期利益。只有拓展伙伴關系，允許成員國依自身情況推行不同戰略，加強與“全球南方”的互動，并在現有聯盟框架內提升戰略自主性，歐洲才能重新獲得更大的國際行動空間，避免淪為美國的附庸。

本文為中國觀察智庫獨家約稿，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作者：翁德熱伊·多斯塔爾
(Ond?ej Dostál)

歐洲議會議員

近年來，歐盟的處境愈發艱難。經濟方面，歐盟的轉型計劃設計不周，加之針對第三國的制裁措施反令自身產業遭受重創，導致其經濟陷入停滯。組織架構方面，英國“脫歐”打破了歐洲一體化進程不可逆轉的“神話”，而新成員的加入則遙遙無期。盡管入盟承諾向候選國——尤其是西巴爾干地區國家反復念叨了幾十年，但事實上近期仍看不到擴員的可能。外交方面，“扶烏抗俄”是歐盟外交政策的支柱，然而這一政策如今已陷入沉沒成本的泥潭，成功希望渺茫。近期美國更是批評歐盟“軟弱”“正在衰敗”，敦促歐洲國家斥巨資采購軍備，實施關稅壁壘，甚至要求丹麥割讓格陵蘭島。

2025年2月，美國總統特朗普在與到訪白宮的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會晤中表示，烏克蘭“目前手里無牌可打”。特朗普用打牌作比喻，不禁讓人想到權力政治中一個令人不安的真相：歐盟手里究竟還有什么牌可打？

歐盟已經喪失了此前擁有的大部分“軟實力”。一是受貿易爭端、技術限制，以及歐盟領導人普遍持有的戰略競爭思維影響，歐盟同中國的關系出現波折。二是在以色列對加沙實施種族滅絕行動期間，歐盟對其提供政治和物質支持，引發了在伊斯蘭世界大部分地區對歐盟的深切不滿。三是許多非洲國家正在加強同俄羅斯或中國的聯系，將它們視為比歐盟更可靠的經濟和戰略伙伴。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近年來，歐盟機構始終將對抗置于合作之上，忽視了“全球南方”的關切，且對國際法的適用也時而采取雙重標準，削弱了自身的信譽和國際影響力。嚴肅的外交承諾已被歐盟拋之腦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以道德絕對主義為特征的外交政策，完全無視經濟與地緣政治形勢已然改變的現實，只剩下一股過去那種傳教士般的狂熱。

正如布熱津斯基在其著作《大棋局》中所說，美國的地緣政治目標是要防止一個團結一致的競爭對手在歐亞大陸崛起。因此，一個衰弱的歐洲或許正是美國所樂見的，但這并不符合歐洲自身的利益。一個軟弱、孤立，且戰略上缺乏協調的歐洲，將損害成員國主權、公民福祉和長遠發展前景。

由此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簡單的道理：沒有朋友，歐盟便無牌可打。缺乏盟友和值得信賴的伙伴，歐洲就難以樹立威信，也無力有效捍衛自身利益。在多極化世界的時代，恢復信譽、重建與全球關鍵行為體之間的信任不僅有意義，而且有必要。實現伙伴關系多元化是重塑歐洲與美國關系的唯一途徑。否則，歐洲將有可能徹底淪為美國的附庸——但從當前歐洲領導人的決策來看，他們似乎正有此意。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擺在歐洲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種是延續現有政策，繼續忍氣吞聲，容忍美歐之間不公平的貿易協議，擴大軍費開支，同時在技術和能源方面繼續依賴美國。這條道路意味著歐洲完全與美國“綁定”，任由自己被卷入集團對抗，為美國的利益服務，試圖以此來緩解壓力、恢復“常態”。這是當前歐洲議會多數人的想法：主流政黨出于無奈而接受這一策略，寄希望于2028年美國大選時能有一位全球主義者取代特朗普，帶領美歐關系回到過去。而極右翼的“特朗普主義者”則興高采烈地擁護特朗普對歐政策，盼望著他能幫助他們打壓歐盟主流勢力，讓歐洲“再次偉大”。這兩撥人盡管初衷不同，但卻意外地招致了相同的結果：歐盟遭到戰略性削弱，以及歐盟與更廣泛的國際社會之間關系惡化。

大多數歐盟國家被美國反復欺凌，最終卻仍一次次回到美國這個施暴者身邊。近幾十年來，許多“全球南方”國家與美國打交道的經驗表明，綏靖政策非但不能約束對方行為，反而會助長其進一步施壓，并導致更加嚴重的依賴。如果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歐洲將變得愈發軟弱、被動，更加無力捍衛自身利益。特別是對于中東歐國家而言，實現多元化的需求尤為迫切。例如，德國經濟增速放緩限制了本地企業的出口機會，使得依賴傳統市場的做法風險加大。

相比之下，那些頂住壓力，獨立行事，或通過多元化伙伴關系開展行動的國家，結局往往反而不錯。

盡管目前支持這樣做的人不多，但無論是左翼還是右翼，都存在反對現狀的聲音。一些左翼人士發起多項運動，呼吁實現戰略自主，奉行反帝國主義的外交政策，并加強歐洲與“全球南方”之間的緊密聯系。而在右翼陣營，一些愛國人士重提戴高樂“祖國的歐洲”愿景，主張以主權國家為基礎進行合作，最終也是助力歐洲重獲戰略自主。盡管這兩派勢力相對較小，但它們都表明，為歐洲長遠利益而凝聚更廣泛聯盟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圖片來源：新華社

另一種可能的路徑是“雙速歐洲”：歐盟的核心——包括歐盟委員會和主流政黨，仍堅持幾乎完全倒向跨大西洋“特殊關系”，無視其中的種種不足；而一些歐盟成員國（主要是中歐國家）則奉行平衡的獨立外交政策，既保持歐盟單一市場，又和美國保持建設性關系，同時深化與“全球南方”經濟體的聯系，并探索替代性的貿易、能源和科技伙伴關系。匈牙利的“向東開放”政策，吸引了比亞迪、寧德時代等中國企業落戶匈牙利，不僅彰顯了這種多極化合作的潛力，更帶來了包括數十億歐元的外國投資和數千個新增就業崗位在內的實實在在的好處。

在“雙速歐洲”的情境下，歐盟各成員國可以依照各自的獨特傳統、政治偏好和經濟現實，推行不同的內政外交戰略。歐盟成立的初衷是為各成員國服務，不是強化統一模式，然而近年來歐盟逐漸背離初心，開始賞同罰異。一個更加多元化、能夠接納戰略與文化多樣性，而非強制推行單一愿景的歐盟，才更能體現真正的“歐洲精神”與“聯盟邏輯”。

只有允許不同戰略同時存在、相互競爭，才能在實踐中檢驗哪些做法最有利于重新平衡同美國的關系，增強歐洲的穩定性，并為歐洲人民帶來更大的繁榮。而這反過來也有助于其他歐洲國家認清多極世界秩序的現實與機遇。

總之，歐盟必須正視一個嚴峻的現實：目前的路線已使其孤立無援、軟弱無力，無法捍衛自身利益。繼續走依附與依賴的道路，只會讓這一困境愈發深重。只有通過多元化伙伴關系、加強同“全球南方”國家的聯系，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歐洲各國才能重拾影響力、重塑信譽，在多極世界中確保自身的未來。在國際政治中，誰陷入孤立無援，誰就注定會被邊緣化。歐洲承擔不起邊緣化的后果，該被邊緣化的是某些歐盟領導人。

圖片來源：中國日報

本文英文原版發表在中國日報國際版，原標題為 "No friends, no cards"，點擊文末“閱讀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國日報中國觀察智庫

責編：杜娟 付曉雅

編輯：張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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