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火速換掉了CEO

誰也沒想到，阿里巴巴會這么快就換掉了釘釘CEO陳航（花名“無招”）。

6月11日上午，阿里巴巴官宣，釘釘CEO陳航卸任，由出生于1992年的技術極客陳宇森接棒。這距離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發文批評釘釘的管理方式還不足24小時。

6月10日上午，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在公司內網發布帖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用嚴厲的措辭批評了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直言這“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這是阿里最高決策層對《置身釘內》引發的輿論風暴所作出的正式定調。緊接著，阿里宣布了對釘釘管理層的調整。

一場輿論危機，僅僅在24小時之內就演變為一場管理層地震，阿里這次的換帥動作可謂雷厲風行。從表面上看，這是一次輿論危機觸發的高層問責，但真正推動這次閃電換帥的原因更為復雜。

一位熟悉阿里的業內人士告訴《財經天下》，危機的引爆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換帥這個決定，不光是考慮到輿論風波，更多可能是集團從產品業務層面的一次重新調整”。

今年OpenClaw爆火之后，如騰訊、字節一樣，阿里內部悄然鋪開了一場AI Agent的“賽馬”，看看哪個業務最終能跑出來。一位阿里內部人士對《財經天下》透露，阿里內部正同步推進三款核心產品，分別是釘釘的悟空、QoderWork，以及由陳宇森主導開發的MuleRun（內部代號“騾子快跑”）。“三條技術路線并行推進，以內部競爭的方式探索企業級AI智能體的最佳方案。”

對比三款產品，釘釘悟空的起點最高，它于今年3月推出，被定位為全球首個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臺，有著可以原生調用釘釘文檔、審批、日程、通訊錄等上千項企業能力的優勢。但優勢的另一面就是劣勢。“悟空占盡了集團內部優勢，卻在內部被罵得最慘。”上述內部人士對《財經天下》說道。

另一位釘釘內部員工也對《財經天下》評價道，“悟空剛推出來的時候，不光市面上已經有其他的競爭產品出現，阿里內部也很快出現了比悟空更好用的同類產品，評價也更好”。

相比之下，QoderWork從AI編程工具切入，走的是從開發者社區自下而上滲透企業的路線。它的定位更輕，與釘釘生態沒有深度綁定，但也因此缺乏直接觸達企業核心辦公場景的通道。

第三款產品則是由陳宇森開發的MuleRun，它上線最晚，但其業務反饋卻要明顯優于悟空。阿里內部人士透露，“騾子快跑的反饋最好，但上線最晚”。

從產品命名來看，悟空和騾子快跑似乎也形成了一個天然對照：一個是神話英雄，一個是耐力工具；一個要重建釘釘，一個先把活干完。

如今，阿里用24小時的閃電決策速度表明了一件事：在這場內部的企業級AI Agent的賽馬中，它選擇了讓產品跑得更快的人來掌舵。

那么，一躍升為阿里最年輕事業部CEO的陳宇森，又是誰？

02、為什么是陳宇森？

陳宇森出生于1992年，是年少成名的技術極客，也是一名技術型連續創業者。

在阿里的官方口徑中，陳宇森是福布斯亞洲“30 Under 30”入選者、國內外頂級CTF網絡安全賽事冠軍、22歲創辦網絡安全公司長亭科技的少年成名者。

但光靠這些標簽，似乎并不足以解釋為什么他會被選中，擔任釘釘的CEO。從陳宇森和陳航的產品觀念來看，二人有著鮮明分野的產品哲學。

2019年，成立僅5年的長亭科技被阿里云收購，陳宇森由此進入阿里體系。陳宇森在接受《晚點LatePost》訪談時提到，長亭科技被收購后，陳宇森操盤著的一家游戲公司，最終于2023年下半年關停。

那段時間，他陷入了重度焦慮和失眠，并提到了自己的創業教訓，“第一次創業時幾乎醒著每一刻都在想怎么把事做成，第二次有了驕傲，覺得想到這里差不多了——有這種心態的時候，事情基本不可能成功”。

從產品打造上看，陳宇森的騾子快跑和陳航的悟空，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陳航對于釘釘的定位是，把釘釘打碎用AI重建，讓AI學會使用釘釘的各項企業能力，服務于管理者對效率的追求。這條路線的核心假設是：企業辦公的入口仍然是釘釘，AI是對這個入口的升級。

相比之下，陳宇森的邏輯是自下而上的：讓任何一個沒有編程能力的人，只要能把日常工作流程描述清楚，就能創建屬于自己的AI代理。

這條路線的核心假設是：AI代理本身會成為新的工作入口，釘釘這樣的傳統企業軟件反而只是被代理調用的眾多工具之一。

在陳宇森的設想中，MuleRun不是要做一個更大的協同辦公平臺，而是想做一個能生成、運行和交易AI勞動力的平臺。陳宇森直接把它形容為“全球最大的勞動力外包公司”。

他認為，過去需要規則代碼才能完成的流程，如今可以通過自然語言、Prompt和運行時環境，被復制到一個自動工作的“騾子”身上。

這與陳航的悟空形成了產品范式上的根本分野，陳宇森的騾子快跑給辦公軟件提供了另一種想象：不是讓用戶適應釘釘，而是讓Agent適應用戶的工作。

不過，作為騾子快跑的業務負責人，陳宇森如今坐上了釘釘CEO的位置，面臨的難題要更棘手。相比騾子快跑的輕裝上陣，釘釘的用戶規模超過7億，組織復雜度遠超一家50人的創業公司。

他在訪談中曾說，大廠沉重的歷史包袱和龐雜的傳統產品體系，反而為創業公司留下了廣闊的操作空間。如今，他自己成了那個要背負歷史包袱的人。

那么，一個1992年出生的技術極客，能否在“用AI重建釘釘”的同時，修復釘釘此次所暴露的組織信任裂痕？更重要的是，陳宇森能否把騾子快跑跑出來的速度，復制到一個超過7億用戶的平臺上？

這些問題得交給時間來解答。不過，對比喜歡高壓管理的陳航，釘釘內部員工對這次的換帥，十分支持，也很激動，他們期待這位新帥能給釘釘帶來一些根本性的改變，從而在企業辦公賽道上走得更遠。

（作者 | 豆蔻，編輯 | 吳躍，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本內容轉載自財經天下WEEK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