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丹丹放學剛推開家門，就看見奶奶歪倒在灶臺邊，閉著眼臉色發白，年幼的妹妹小沁蹲在旁邊，嚇得話都說不完整，只知道攥著奶奶的衣角掉眼淚。丹丹心里咯噔一下，書包都沒顧得上摘就撲過去，連聲喊著奶奶。她想起村醫交代過，糖尿病犯低血糖容易暈倒，得趕緊喂糖水。她手抖著沖了溫水加糖，一點點喂到奶奶嘴里，心一直懸在嗓子眼。這個家本來就只剩祖孫三口相依為命，奶奶是她們唯一的依靠，要是奶奶再有個好歹，她和妹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事說起來，都是幾年前落下的難。姐妹倆的爸爸早前查出尿毒癥，拖拖拉拉治了五六年，定期透析、常年吃藥，把家里積蓄耗得干干凈凈，還跟親戚借了不少外債。2017 年秋天，他終究沒熬住病痛走了，臨走前拉著孩子媽媽的手，反復囑咐她照顧好兩個女兒和老母親，說實在熬不住了也別委屈自己，就是不能虧了孩子。媽媽當時哭著點頭答應，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份承諾沒能撐多久，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千斤重擔一下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爸爸走后，媽媽每天起早貪黑連軸轉，既要照看剛上小學的丹丹和還在喝奶的小沁，又要伺候眼睛越來越差的奶奶，家里地里的活全靠她一個人扛。喪夫的難過加上沒日沒夜的操勞，慢慢把人耗得沒了精氣神，連話都越來越少。撐了兩年多，她終究還是沒扛住，某天天沒亮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走了，只在桌上壓了一張字條。丹丹拿著字條找隔壁嬸子幫忙念，才知道媽媽不會再回來了。她抱著哭著要媽媽的妹妹，還要反過來安慰奶奶，轉過身自己躲在柴房里，捂著嘴哭了好久。
媽媽走后，家里的日子徹底緊巴起來。奶奶糖尿病越來越重，并發癥傷了眼睛，幾乎看不清東西，別說下地干活，連自己做飯都磕磕絆絆。家里的幾畝薄地，要么便宜租給了鄰居種，要么地力差荒著長草，從前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小菜園，也早就沒人打理了。一家人全靠每月的低保錢過日子，要應付吃喝、奶奶的醫藥費，還有姐妹倆上學的花銷，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村里鄉親們心善，時常送點蔬菜糧食過來，姐妹倆都記在心里，從來不多要，也從不主動張口提要求。
自打奶奶眼睛不好，姐妹倆的心就天天懸著，就怕出點什么意外。就像這次暈倒，是奶奶早上自己打胰島素，眼神差沒看準劑量，打多了才引發的低血糖。之前也出過一回，奶奶吐得厲害，渾身發軟站不住，姐妹倆以為得了什么重病，既怕奶奶出事，又怕要花很多錢治病，家里根本拿不出來。從那以后，丹丹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先進屋看奶奶，每次打針都守在旁邊數著刻度，生怕再出岔子。她知道，奶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現在丹丹馬上要升初中，得住校，小沁也背上書包上了小學，倆人的學費、伙食費加起來，開銷比以前大了不少。奶奶總念叨著藥能省就省兩頓，把錢留著給孩子交學費、添文具。丹丹嘴上勸著奶奶不能斷藥，背地里卻悄悄把自己的零花錢省下來，本子正反面都寫滿了字，鉛筆用到握不住了才舍得扔。放學回家她先做飯、收拾屋子，再輔導妹妹寫作業，周末還幫著奶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她很少提自己的難處，就怕奶奶聽了心里跟著難受。
丹丹心里一直藏著個念想：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學校，找份安穩的工作，慢慢還清家里的外債，讓奶奶和妹妹不用再算計著花錢過日子。她清楚眼下的日子難熬，夜里想起爸媽時也會偷偷掉眼淚，可天一亮就又打起精神忙活起來。命運給這姐妹倆鋪了滿路風雨，可她們從沒想過躲開，就牽著彼此的手，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前走。日子再苦，只要祖孫三人還守在一起，心里就還有奔頭，就能咬著牙接著往下熬。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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