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即將在下個月迎來建國250周年。美國全國廣播公司新聞部一項最新民調顯示，美國人對國家前景普遍感到悲觀：多數(shù)人認為，美國最好的日子已經過去；認為自己“極其以身為美國人而自豪”的受訪者比例，也降至該項調查有記錄以來的最低水平。

這項調查由致力于推動民主發(fā)展的無黨派非營利機構“更完善聯(lián)盟”贊助。整體結果顯示，美國人認為，這個國家已經實現(xiàn)了建國者設定的許多目標，但如今在踐行民主實驗的一些核心原則方面表現(xiàn)不佳。對于美國憲法是否經受住了時間考驗，受訪者意見幾乎平分。

調查還顯示，美國人對本國主要機構缺乏信心，包括聯(lián)邦政府、媒體和高科技行業(yè)。即便是所有受測機構中支持度最高、仍獲得多數(shù)美國人信任的軍隊，其支持率也明顯下滑。

不過，調查也顯示，美國人仍共享一些核心價值觀，并愿意就彼此分歧展開交流。這項調查于5月29日至6月7日通過電話和短信訪問了3000名美國成年人。

參與調查的民主黨民調專家杰夫·霍維特來自哈特研究協(xié)會，共和黨民調專家比爾·麥金特夫來自公眾意見策略公司。霍維特在解讀結果時，提到本杰明·富蘭克林對喬治·華盛頓座椅靠背上“半個太陽”圖案的著名觀察。1787年制憲會議結束時，富蘭克林說，那是正在升起的太陽，而不是落下的太陽。

霍維特說：“如果是今天，富蘭克林以他敏銳的政治觀察力，或許會對那把椅子作出更復雜的判斷，并認同美國民眾的看法：美國制度之日似乎正在西沉，但公民之日正在升起。”

這些結果有助于解釋過去一代美國政治的動蕩。反建制情緒的反彈，推動了兩黨民粹人物的崛起。右翼方面，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和副總統(tǒng)詹姆斯·戴維·萬斯影響了美國政治；左翼方面，佛蒙特州聯(lián)邦參議員伯尼·桑德斯和紐約市市長佐赫蘭·馬姆達尼也在塑造政治議程。這一切發(fā)生在長期戰(zhàn)爭、2008年金融危機以及一場重創(chuàng)數(shù)百萬美國人健康與經濟狀況的嚴酷疫病之后。

民調顯示，美國社會在黨派、代際、教育程度和階層上都存在深刻分裂，但在一點上大體一致：大家都認為，“美國夢”比上一代人更難實現(xiàn)。

在所有成年人中，78%認為美國夢如今更遙不可及，這一看法在不同人口群體之間差異不大。另有5%認為更容易實現(xiàn)，16%認為難度與過去大致相同。

這并不是美國人第一次懷疑“美國夢”是否只是海市蜃樓。但與2016年相比，這一比例又上升了9個百分點。2016年時，69%的成年人認為，美國夢比前一代人更難實現(xiàn)。

近年來，各類機構在公共輿論場中持續(xù)遭受沖擊，政客往往也樂于借機加碼批評。美國人對建制失靈的感受，加上政治領袖持續(xù)釋放負面信息，嚴重削弱了這些機構的地位。此次調查進一步印證了其他民調的結論：美國人對主要機構日益厭倦，并已失去信心。

麥金特夫說，這些數(shù)字是現(xiàn)代民調技術時代以來最糟糕的一批結果之一。他說：“這幾乎已經跌到了這一時期的最低點。”他指出，在此次進行重復測試的9類機構中，有7類創(chuàng)下或追平了“毫無信心”比例的歷史最高紀錄，“只有地方政府和美國最高法院沒有創(chuàng)下或追平歷史高點”。

在該項民調歷史上，首次有過半數(shù)受訪者——52%——表示，他們對聯(lián)邦政府“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2016年，這一比例為34%。對國會持同樣看法的成年人比例更高，達到56%；2019年這一比例為48%，2016年為39%。

最高法院的情況略好一些。31%的登記選民表示，他們對大法官“非常有信心”或“相當有信心”；28%表示“有一些信心”；40%表示“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

近三分之二的成年人——64%——表示，他們對全國性新聞媒體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25%表示“有一些信心”，只有11%表示“非常有信心”或“相當有信心”。

教育機構的表現(xiàn)相對較好。36%的成年人對大學表示較高程度的信心，30%對公立學校持同樣看法；28%對大學“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32%對公立學校持相同態(tài)度。

只有軍隊在公眾中仍獲得較好評價：60%表示，他們對美軍“非常有信心”或“相當有信心”。但與上一次在2016年12月提出這一問題時相比，這一比例下降了13個百分點。而表示對軍隊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的15%，則是自1988年蓋洛普民調以來的最高水平。

不同黨派對各類機構的看法存在明顯分歧。自由派更可能對聯(lián)邦政府缺乏信心，尤其是對國會、最高法院、高科技行業(yè)和軍隊。保守派則更可能表示，他們對全國性新聞媒體、學院和大學以及公立學校完全沒有信心。

高科技行業(yè)的公眾支持度也出現(xiàn)明顯下滑。10年前，45%的成年人表示對這一行業(yè)有較高程度的信心，14%表示幾乎沒有或完全沒有信心。而在最新民調中，38%對這一行業(yè)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只有26%表示有較高程度的信心。

同樣，美國人對宗教領袖的看法也變得更加負面。43%表示對宗教領袖幾乎沒有信心或完全沒有信心，這是自2002年以來的最高水平；22%表示對他們有信心，則是自2013年以來的最低比例。

對制度缺乏信任，也在削弱美國人的國家自豪感。2001年9月11日美國遭遇恐怖襲擊后的幾年里，曾有多達70%的美國人表示，他們“極其”為自己的國家感到自豪。即使在那段因悲劇而形成國家團結的時期過去之后，直到特朗普2017年開啟首個總統(tǒng)任期之初，多數(shù)成年人仍報告較高程度的國家自豪感。

總體來看，當時有82%表示，他們對國家“極其自豪”或“非常自豪”。但此后，這些數(shù)字大幅下滑。如今，只有33%表示自己“極其以身為美國人而自豪”，另有23%表示“非常自豪”。21%表示自己“只有一點自豪”或“完全不自豪”。

來自特朗普獲勝州、哈里斯獲勝州和搖擺州的成年人中，幾乎同樣比例——均為58%——認為，美國最好的歲月已經在身后。只有38%認為，最好的日子還在前方。與2021年相比，這一差距進一步擴大。2021年時，41%的成年人認為國家未來會比過去更光明，53%持相反看法。

盡管如此，多數(shù)美國人仍認為，這個國家在實現(xiàn)立國理想方面至少做得還算可以。多數(shù)人表示，美國要么“做了很多”，要么“做得還算不少”來踐行這些原則；相比之下，24%認為“做得不多”，5%認為“完全沒有做到”。

而且，盡管美國人顯然對聯(lián)邦政府交出的成績單感到沮喪，仍有一半人表示，美國憲法“經受住了時間考驗”，能夠應對“未來的挑戰(zhàn)”。

50年前，也就是美國建國200周年時，公眾情緒并沒有太大不同。根據(jù)羅珀公司當年的一項全國成年人調查，46%對憲法感到滿意，34%希望對這部根本法作出重大修改，14%認為應當推倒重來。

此后，美國憲法只修正過一次，即1992年。當時，一項已有200年歷史、旨在防止國會議員投票給自己加薪的提案，獲得足夠多州批準而生效。

如果憲法既不容易修改，也不容易替換，那么有些人希望看到更強有力的領導層。但在這個問題上，公眾態(tài)度正好一分為二：48%贊成，48%認為那樣太危險。半個世紀前，在“水門事件”陰影下——那場丑聞涉及總統(tǒng)權力濫用——49%希望出現(xiàn)更強有力的領導，44%則擔心這會帶來難以接受的風險。

調查顯示，美國人在團結國家的價值觀上仍有廣泛共識，包括自由與平等、參與選舉以及共享習俗。也許更重要的是，多數(shù)美國人認為，彼此之間的共同點多于分歧。

54%的受訪者表示，他們認為“大多數(shù)美國人擁有相同的核心價值觀，只是在政策和議題上存在分歧”。相比之下，44%認為，大多數(shù)美國人的“核心價值觀從根本上不同”。麥金特夫說，這項新民調表明，政界人士尚未跟上公眾希望共同解決問題的情緒變化。

他說：“縱觀整項調查，可以清楚看到，美國人希望在個人層面走到一起，也愿意這樣做，即使他們在政治上存在強烈分歧。這個國家正在等待它的領導人和制度也作出同樣的回應。”